数学、历史和马克思主义

——介绍美国数学史家D.J.斯特洛伊克

2017-11-14 17:44 来源:《科学技术与辩证法》 作者:刘钝

  内容提要:本文是在美国数学史家斯特洛伊克去世前九个月对他的一次私人访问的基础上写成的,简要介绍了这位享誉国际科学史界的学者的生平及其科学工作、他的坎坷经历和马克思主义信仰对其科学史研究的影响。

  关键词:斯特洛伊克/数学史/马克思主义

  标题注释:美国纽约市立大学的道本周(Joseph Dauben)教授为本人采访斯特洛伊克提供了帮助,博士候选人徐义保提供了若干文献,谨表谢忱。

 

  一

  对数学史有兴趣的人大概都听说过斯特洛伊克(Dirk Jan Struik,1894-2000)这个名字,他是麻省理工学院荣誉退休教授、国际著名的数学史家;但是知道直到公元纪年第二个千年到来时他仍健在人世的却没有几个,因此当我于2000年初趁出席美国数学会和全美数学联合会(AMS/MAA)千年大会之机,借道波士顿欲去拜访这位学界耆儒的时候,哈佛与麻省理工学院的几位博士候选人闻听后脸上表现出来的惊异神色就不难理解了。

  遗忘本是人的天性,在知识更新速度日增的信息时代尤不足为奇,但是斯特洛伊克这个人对我来说却无法忘怀。20世纪70年代初,在内蒙古插队的知识青年之间交换阅读的图书中,我有幸读到一本名为《数学简史》的小书,这就是斯特洛伊克众多出版物中流传最广也是唯一被翻译成中文的一部书。对于一个生活在文化和自然双重荒漠中的知识青年,这本小书展现的人类智慧演进历程的绚丽图景是比那些手抄本更具吸引力的。1978年恢复研究生制度的消息公布之后,我在中国科学院的招生广告中见到,正是这本当年读过的《数学简史》,赫然出现在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数学史专业硕士生考试的参考书目之中,当时内心着实涌出一股欣喜的暖流。可以说,《数学简史》是我阅读的第一本严格意义的科学史著作,它是我今日从事这门学术的原动力之一。

  由于老朋友、纽约市立大学道本周(Joseph Dauben)教授的事先安排,到达波士顿后我就同斯特洛伊克取得了联系。1月31日,我如约来到波士顿郊外的教授聚居区贝尔蒙特,在Glendale路52号斯特洛伊克的家中受到这位超高龄老人的热情接待。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日常生活是十分孤寂的,平时身边只有一位黑人女佣照料起居,据说他的一个外孙住在附近,每周过来看他。当我拿出自己带来的一篇他的旧作请求签名留念时,那个女佣警觉地走过来查看,并告诉我说没有某外孙的许可,她将不许可任何外人请老人在文件上签字,我猜想这同美国家庭的遗产问题有关。斯特洛伊克则非常清醒,他告诉女佣说“中国人是我的朋友”,并高兴地允许我录音、拍照和参观他的藏书与奖章。顺便说一句,我到来之前,老人已在胸前挂上了国际数学史委员会向他颁发的欧·梅奖章。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中,老人谈了他的家庭、生平、研究和信仰,他对早年的生活与工作保持着相当准确的记忆,这是我事后对照录音带和有关文献后证实的。他的一只眼睛接近失明,另一只眼睛可以看东西,听力则毫无障碍,精神也出奇地好。

  得知我访问过斯特洛伊克之后,华盛顿特区的一位科学史教授断言这是一次“最后的采访”(the last interview)。我既希望他的话是真的又不希望是真的。不希望是真的理由有两个:一、愿老人继续创造学者长寿的奇迹;二、愿还有人来看望这位孤独的老人。希望是真的理由则有点自私:那将使我的采访显得更有意义——至少在科学史家的眼里。

  9个月之后的2000年10月21日,斯特洛伊克在其家中溘然辞世,享年106岁。一些大报和国际互联网的有关网站对此都作出了反应,他的长寿成了美国媒体关注的焦点。10月24日《波士顿环球报》的悼词中说:“斯特洛伊克博士将其长寿的原因部分地归于数学,他在1933年就说过:‘数学诞生于古老的年代,但它是一项非常富有生命力的事业’。‘你长寿的原因是你有欢愉的思维,从事数学和物理研究是令人感到非常高兴的事情’”[1]。《纽约时报》10月26日发表的讣告也提到,“当100岁生日时,斯特洛伊克博士将自己长寿的原因归于研究带给他的欢愉”[2]。

  然而,长寿并不是斯特洛伊克成为一位传奇人物的根本原因。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李秀伟)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