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之笔 惊人之误 惊人之讹

——楚简《老子》异于帛、今本《老子》的文句

2017-11-15 17:56 来源:《复旦学报.社科版》 作者:尹振环

  内容提要:郭店楚墓竹简老子,较之帛书及诸今本老子,分篇分章迥异,而且相同之章的内容也不尽相同。仅就可比的文句看,有六十余句异于帛、今本。本文除了文后列表,一一列出这些含义不同的文句外,还重点分析了十余句有关老子重要论断的文句,其差异与讹误实属惊人。

  关键词:“示素保仆”/“势大象”/“给人事天莫若穑”/“太上下智, 佑之其即”

 

  根据《郭店楚简老子》的分章符号及文义分析,楚简老子现有约四十个章。其中十九个章完全或基本与帛、今本《老子》相同;有十一个章,帛、今本多出许多文字;有十个章文字文义出入甚大。帛、今本《老子》多出的文字,拟另文讨论,这里只研究楚简老子异于帛、今本的六十余句文句。其情况大致有五:其一,差异甚大。比如“绝智弃辩”与“绝圣弃智”,“绝诈弃伪”与“绝仁弃义”,“守中笃也”与“守静笃也”;“教不教”与“学不学”,一字之差,含义大不同,难分孰优孰劣。但有的实属惊人之笔。其二,被删改的文句,比如“知足以束”,“临事之纪”等。帛、今本无此句,看来后来被改写过或删除了。其三,改错了的文句。有些文句,虽然被帛、今本类《老子》改造了。个别改造得好,但多数改得不好,甚至改错了。比如“学者”被改为“为学者”,正像今天“教授”被改为“学生”一样。又如“大小之”,是大事化小的意思,而改成“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含义模糊了。其四,值得推敲考虑的文句,如“亡为”“亡名”(简本)与“无为”“无名”(帛、今)。其五,惊人之误,惊人之讹。下面我们着重研究“三惊”,兼及第四点。其他则列一对比表,也许可以一目了然。

   惊人之笔

  楚简《老子》中的“绝智弃辩”“绝诈弃伪”,较之帛、今本的“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的不同,正如庞朴先生所说:“大有惊人之笔”,其实仅就此章而言,惊人之处起码还有一、两处。比如“示素保仆”这“仆”字,就属惊人之笔吧?但这得从全章之文说起。此章与帛、今本《老子》比,有许多不同。

  首先排列。这在帛本,此章约在八十八章,在今本属十九章。而这里却居于首章。退一步说,即使有缺简,也必属前几章。这说明老聃非常重视与强调这个问题。

  其次文字。楚简本与帛本全章释文如后,帛本《老子》相同的不再抄录,不同的文字抄于括号中:

  绝智弃辩(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亡有(无有);绝伪弃诈(绝仁弃义),民复慈孝。三言以为辨不足(此三言以为文末足),或令之,或乎豆(故令之有所属):视(即示)素保朴(见素抱朴),少私须欲(少私寡欲)。

  这里有这样几点不同:

  1.“绝智弃辩”与“绝圣弃智”、“绝诈弃伪”与“绝仁弃义”的不同。它说明老聃那时还没有否定(或公开否定)圣、仁、义,因为他对仁义中的自利性、市易性、虚诈性尚发现得不多。同时客观上也暴露得不够充分,但他对“智”、“辩”中的诈伪与自利却深痛恶绝,他几乎将智辩与诈伪等同起来。明确地反对“智”、“辩”。试想,连孔子那样的道德高尚的智者(当时还未“圣”),老聃还有微词况乎其他?到了战国,情况大变。《荀子·非相》说:“故君子必辩”。由“弃辩”到“必辩”,可见时代不同。帛、今本《老子》不再提“弃辩”,但修改为“绝圣弃智”“绝仁弃义”,因为圣智仁义中的自利性欺骗性充分暴露。可见,简、帛本《老子》的成书时代不同,一在春秋末,一在战国中期,并非出于一人之手。

  2.“以为辨”不同于“以为文”。“或令之”、“或乎豆”,不同于“故令之有所属”。什么叫“豆”?古食器与古衡器。《说文》:“豆,古食肉器也”,可见这豆是食器。《小尔雅·广量》:“一手之盛谓之溢,两手谓之掬,掬四谓之豆,豆四谓之区”。《说苑·辨物》:“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这豆是古衡器。因此“豆”引伸为称量,“或乎豆”即或者衡量一下。

  3.“示素”不同于“见素”,“须欲”不同于“寡欲”。帛、今本的“见素抱朴”,简本为“视(示)素保仆”。视、示古通。视素即示素,表现本色也。《说文》:“须,面毛也”。面毛自然没有胡须粗,“须欲”即细柔微弱的欲望。更重要的是“保仆”二字。请注意是“仆”,而不是“朴”。《楚简老子甲图版》,“朴”字两见,皆为“木”旁(见第9、23枚,而“镇之以亡名之朴”的“朴”又有所不同,见13 枚),“仆”字也是两见,下部为“臣”(见第2、18枚), 与《说文》古文从臣相合,所以为“人”旁之“仆”。朴与仆含义显然不同,《说文》:“仆,给事者”。办事的人,不是当老爷的。今天的话,可谓臣仆,公仆的吧?再看“保”起码是“保养”“保有”的含义,而就“保”字之古义则更深。唐兰的《殷虚文字记》:“负子于背谓之保,引伸之,则负之者为保……”可见“示素保仆,少私须欲”,是说表示本色,保持臣仆、公仆之心,私心少,欲望细弱。看看这些也就可以分辨是否诈伪了。而到了战国,统治阶层及智者群的欲望无限膨胀,“须欲”改“寡欲”,“仆”变“朴”恐怕不仅仅是文字的修饰,而是也算一种适应吧?老聃这种从私心多少、有无本色,臣仆、公仆的心意如何,以及私欲大小来分辨一个人的真伪诚诈,也许到今天还有某种实用价值的吧?

  这是否也能称之为“不同中之惊人之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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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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