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龙子《指物论》逻辑哲学思想分析

2017-11-23 15:39 来源:《学术研究》 作者:朱前鸿

  内容提要:“指”无定诂,对公孙龙子《指物论》的解读历来疑点纷呈。本文运用现代逻辑的观点,对《指物论》进行了分析,认为《指物论》内蕴丰富的逻辑哲学思想,是我国古代指称理论的专论。

  关键词:公孙龙子/指物/名实关系/符号/对象/属性/指称

 

  据现存史料,公孙龙子(约前320—前250年),战国时赵人,生前是一位名噪一时的“辩者”,是先秦“辩者”学派当中一位杰出的代表。“公孙龙子对于先秦名辩,颇多贡献”,(注:《杜国庠选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74页。)“他终竟建立了纯逻辑的正名实理论”。(注:《杜国庠选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69页。)但是,对《公孙龙子》的研究历来疑点纷呈,“指”至今无定诂,而其中尤以《指物论》的演绎显得更为突出。我们认为《指物论》内蕴丰富的逻辑哲学思想,是公孙龙子逻辑哲学指称理论的纲领性文章。本文依据《道藏本》原文,和钱穆先生关于《指物论》主客对辩体体式的说法,对《指物论》的逻辑哲学思想进行分析。

  一、《指物论》的逻辑哲学思想分析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这是《指物论》通篇之主旨,是公孙龙子“指物”理论的高度浓缩和逻辑哲学思想的总纲。这一论断言约意丰,较好地解决了我国先秦名学家辩争的中心论题——名实关系问题,并展示了非拼音文字(表意文字)较突出的逻辑哲学特色。公孙龙子“指物”思想之精神集中体现在“指”与“物”的关系上。这里的“指”,相当于弗雷格所讲的专名,即代表事物属性并指称(refer)事物的符号;“物”(object)就是一切事物、一切对象、实体。从字面意思看,这两句话的含义是:没有对象不是用符号来指称的,但是,符号本身并不是符号所指称的对象。这是《指物论》指称理论的集中体现:所有的对象都是通过符号来称呼的,符号代表事物的属性,是事物属性集合的反映,某一事物的属性集合(为人们所认识到的属性组成的集合)使得它本身和其它各事物区别开来,而这种区别又借助符号来标志。但是符号所代表的对象的属性是独立于符号的,符号与属性是相离的,属性和符号之间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白不能自白,恶能白石物乎”,(注:《公孙龙子·白马论》。)属性是对象的属性,属性离不开对象。公孙龙子这一思想与先秦名家墨子、管子、尹文子等的思想是一致的。“有之实也,而谓之;无之实也,而不谓”;(注:《墨子·经说下》。)“物故有形,形固有名”;(注:《管子·心术上》。)“名生于方圆,则众名得其所称也”……。(注:《尹文子·大道上》。)由于汉字90%以上为形声字,“凡名生于形,未有形者生于名也”,(注:王弼《老子指略》。)“故有此名必有此形”,(注:王弼《老子指略》。)符号和它所指称的对象有一定的联系。这点与非表意文字的符号有着性质的差别。拼音文字符号与它所指称的对象是指称与被指称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任意的、偶然的、约定俗成的,并不具必然的联系。索绪尔说得好:“既然我讲英语,我就可以用'dos'(狗)这个施指来指具体的一种动物,但是这个声音序列决不比另一个声音序列更适合表达‘狗’这个概念。如果我的语言社团的成员同意,'lod','tet','bloop'也能起同样的作用。”(注:[美]J.卡勒《索绪尔》,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20页。)

  “天下无指,物无可以谓物。非指者,天下无物,可谓指乎?”根据钱穆的说法,这是主对“物莫非指,而指非指”的申述和拓展。“指”(符号)是一种物质形式,无论是语词符号还是非语词符号都具备这一特性。语词符号“是一种声音,由空气波动所构成的物质现象”;(注:[波兰]沙夫《语义学引论》,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200页。)非语词符号必须具备一定的形体(物理性质),就形体本身而言,它也是一种物的形式。而且“每一个任意的符号必须本身是一种存在”,(注:[德]马克斯·本译、伊丽莎白·瓦尔特《广义符号学及其在设计中的应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13页。)因为“每个符号本身都是一个物质的产物”。(注:[德]马克斯·本译、伊丽莎白·瓦尔特《广义符号学及其在设计中的应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28页。)符号的存在由“物”决定,这正是公孙龙子“指物”思想的出发点。虽然天下之物是固有的,但是如果没有“指”,事物就不能表明其为事物了。但这并不等于说“指”是第一性的,对物起决定的作用,而是表达了这么个思想:如果没有用来称呼事物的符号,那么千差万别的事物就不能被称谓、被指称、被认识,事物的存在也就只能感受,而不能被言说。万物无名,或万物一名,即“物”这个“大共名”,(注:《荀子·正名论》。)思想交流从何谈起?社交活动如何展开?从这个层次上看,有“物”无“指”是不行的,换一种说法,也就是说“指”对“物”的反作用是巨大的。“指”伴随着物的出现,并经过人为的约定而形成。“名词的意义通过约定俗成而来,声音本身并非名词,只是在它作为一种符号时才能成为名词。例如,野兽所发出的那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虽然具有一定意义,但这种声音并不是名词”,(注:《工具论·解释篇》16[a]25-30,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亚里士多德在这实际上指明了符号与“物”的那种约定的联系。我国古代荀子也有类似的论述,“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注:《荀子·正名论》。)但这种人为的约定关系一旦形成后,反过来对“物”又产生巨大的影响。即这种关系一经结成,便转化为一种客观的规则,并具有一定的稳固性,人们必须遵循它而不能肆意创改,否则就会导致由“指物”混乱而引起的思维混乱的状态。但这也并不是说,“指”是一成不变的。随着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语言的变迁,人们对事物认识的深化,人们完全可以通过重新约定来称呼对象,做到以“指”应“物”。这与其《名实论》中暗含的“以名应实的思想”和“实变而名随”的正名实原则是一脉相承的。“夫名,实谓也。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则不谓也;知彼之非彼,知彼之不在彼也,则不谓也。”(注:《公孙龙子·名实》。)“不在”则意味着“物”之变动,物变动了,“指”当然要随之而调整。否则,就会导致“觚不觚,觚哉!觚哉!”(注:《论语·雍也》。)这样“名”不符“实”的现象就会出现。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李秀伟)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