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审认知资本主义语境中的阶级概念

2017-12-05 10:41 来源:《山东社会科学》 作者:孙亮

A Review about the Class Concept in the Context of Cognitive Capitalism

  作者简介:孙亮,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后,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员,哲学系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马克思文本研究,当代激进左翼理论。江苏 南京 210046。

  原发信息:《山东社会科学》第20178期

  内容提要:认知资本主义理论是对20 世纪60 年代和70 年代全球工人阶级运动的回应,这种运动试图从工厂的领域与工资劳动中逃离出去,试图模糊生活与生产之间的界线。进而在理论上断定资本对劳动统治的一系列历史唯物主义命题的失效,诸如劳动价值论。从而主张从认知的视角进行阶级概念的重塑。依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视角来看,他们主张的非物质劳动( 生命政治劳动) 依然是一种具体的劳动,因其放弃对抽象劳动机制的分析,他们做出了两个错误的结论:数字化时代非物质劳动创造价值、非物质劳动的共同性逻辑是通向共产主义之途。

  关键词:认知资本主义/阶级/共产主义 

  标题注释:本文是上海市社科规划一般项目“历史唯物主义拜物教批判的政治哲学阐释及其当代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016BZX005),上海市浦江学者基金项目“拜物教批判语境中的政治哲学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在《认知资本主义的谱系、特质及其批判》①一文中,笔者向汉语学术界介绍、梳理了认知资本主义研究中的基本文献,并对其基本的来龙去脉与核心要义给予了反思,但对于其中的一些关键性的论域尚未充分展开,诸如“非物质劳动”(拉扎拉托等人)、“知识的无产化”(斯蒂格勒)、“劳动价值论的质疑”、“阶级”、“劳动分工”等问题。本文试图集中论述“阶级”问题,在论述之前,我们需要先行摆脱一种误解,即认为“认知资本主义”(Cognitive Capitalism)不过就是知识经济,或者是关于认知的资本主义。对于这一误解,我觉得韦尔奇诺意识到了,他认为:“认知资本主义所说的认知是指向劳动非资本的,即对劳动力的认知给予控制与开放,从而这种认知的商品化日益成为资本积累的来源”②。当然,这里韦尔奇诺对资本来源的判断也是错误的,不过,正是在他所说的这一资本主义转型过程中,阶级这一事关历史唯物主义能否走近当代现实的问题必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如果说,原先的传统马克思主义阐释的阶级概念还是基于工业资本主义的话,那么,认知资本主义的阶级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它如何建构?在数字化智能时代,创造性、情感性劳动被认为是剩余价值主要来源,那么马克思的阶级概念是否还能成立,是否还能承担起改造世界的主体重任?以认知劳动构想的共产主义是否真的是一条可靠的路径?这些思考不仅是理论的偏好,更是实践的要求。

  一、理解阶级的方式:从劳动力到智能的转变 

  资本主义自身的更新已经经历了数次转变,韦尔奇诺在《认知资本主义假设》一文中作过这样的划分:第一阶段是以重商主义的资本主义为代表,这一阶段的生产模式基于所谓的外加工制和中央集权制。继而则是以工业资本主义为代表的第二个阶段,此一阶段在某些方面充满了“实际吸纳”的逻辑,我们可以在福特主义的模型中发现其历史成就。然后是过渡到认知资本主义时期,“这种转变起源于知识重要性的日益增强,同时,知识的传播所带来的更高层次的教育和非物质的智力劳动的扩张。至少从生产的角度来说,福特主义的社会危机决定了由资本带来关于劳动的实际吸纳逻辑产生动态危机。这场危机表现为知识的两极分化,并且带来了工业资本主义的信息中断”③。显然,依据这样的看法,认知资本主义语境中阶级分化是与认知关联在一起的,博当(Bou tang)告诫人们说,“我们不要再用工人阶级不可思议的统一性的怀旧眼光来看待现代资本主义与知识社会”④,对这一点,他还进一步指明马克思、恩格斯言说劳动阶级的时候,用的就是复数“Working classes”,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 这就是如果我们将阶级看作一个单数“Working class”,那么,认知资本主义时代出现的“无法被阶级化的人,他们不能归于某些确定性的位置”,所以,“我们有各种政治阶级的反应去回应无法适合劳动运动的传统模式,接着便是非阶级化的社会运动”⑤。因而,也可以认为,认知资本主义是对20 世纪60 年代和70 年代全球工人阶级运动的回应,这种运动试图从工厂的领域与工资劳动中逃离出去,“随着劳动移到工厂围墙之外,要保持计算工作日的假说,并进而将生产的时间与再生产的时间,或者工作的时间与业余的时间分离开来就愈加困难了。在生命政治的生产的层次上没有考勤的记时钟在敲击;无产阶级整日到处以其所有的普遍性进行着生产”⑥。从而也就预示着一种新的智力无产阶级(intellectual proletariat)的兴起,一方面,认知工作者被转变为生产工人的条件,另一方面,他倾向于来自于机器自动化系统的部分自治权,这导致了一种境况,即一般智能不再被客观化为死劳动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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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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