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模式的抗争:对欧洲多元文化主义的强烈抵制

2017-12-13 09:46 来源:《国外社会科学》 作者:杰弗里·亚历山大

Struggling Over the Mode of Incorporation:Backlash Against Multiculturalism in Europe

 

  作者简介:杰弗里·亚历山大(Jeffrey C.Alexander),美国社会理论家,当今文化社会学领军人物,新功能主义代表人物之一。曾任耶鲁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现为耶鲁大学社会学莉莲·沙旺森·萨登讲座教授(Lillian Chavenson Saden Professor of Sociology)、文化社会学中心主任,并担任美国顶级期刊《社会学理论》(Sociological Theory)的编辑。

  译 者:阙天舒(1976- ),男,复旦大学政治学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华东政法大学政治学研究院副院长,副教授。200082

  原发信息:《国外社会科学》第20156期

  内容提要:在论证强烈抵制欧洲多元文化主义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及其范围的基础上,本文提出了一种新的理论模型对这种现象进行解释。作者提出了一种文化社会学的研究路径,主要侧重于意义与情感,而不是专注于与伊斯兰移民有关的人口特征以及习以为常的事实,如教育、财富、参与和流动性。随着伊斯兰移民不断增加,伊斯兰特质中的一面促使欧洲的民众、领袖和知识分子要求同化伊斯兰移民,不管他们来自右翼还是中左翼。在此,伴随着排外性政党以及近来新法西斯分子暴力威胁的出现,伊斯兰的公共实践被视为欧洲民主的威胁,这也让外来人口的限制性公民身份面临着新的考验。起初,移民给欧洲带来的仅仅是政治、经济方面的问题,而现在已变成伊斯兰移民的后代能否融入欧洲社会的问题。这种冲突并不在于移民是否应该融入,而在于让其融入的根本原因究竟为何。

  关键词:多元文化主义/移民/同化/伊斯兰教/欧洲

  标题注释:该译文为上海哲学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华与罗世界文明与比较政治项目”(2014BZZ006)和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56批资助项目一等资助的阶段性成果。

 

  在人类历史上,公民领域(civil sphere)许诺给予每个人法律、政治和文化地位,它是一种全新的社会创造物。贵族阶层将下层社会的秩序看做一种实际需要。例如,只要外来者纳税,世袭帝国(patrimonial empires)就会接纳他们。但是这种接纳仅仅是把他们当成外来的客人,因为在任何社会体制中,来自边缘地带的群体都不能够进入中心。①尊重有时甚至是互惠都有可能,但不会有真正的包容。

  然而,随着这种新社会形态的出现,外来族群(out-groups)的实质性融合是很难得到保证的。包容因时因地而异,还可能被阻止和逆转。阶层、宗教、民族、种族、性别、地域和性取向等因素让外来族群的融入变成了一种异常艰难的政治和文化斗争。他们自己原有的特性经常处于劣势,有时甚至被完全取代。一直以来,核心族群(core groups)只愿意接受外来族群以非对等的方式融入。假如外来族群认同核心族群的礼仪和道德规范,愿意隐藏自身的族群文化并且只在私人而非公共生活中表现出来,那么他们就可以被自由社会所接纳。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同化”的融合模式是存在问题的,因为这些外来族群身上依然存在一种“外来人”的烙印,人能够被融合,但特质无法改变。②最近现代性的发展已充分证明这种同化模式不仅在道德上非常虚伪,在实践中也有巨大隐患。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在20世纪社会表面的包容性之下,耻辱感所催生的暴力进一步激化了当时的灾难性战争和大萧条的情况。

  随着这些灾难导致的社会代价和道德问题带来的教训逐渐为人所吸取,一种新兴的且更具回应性的“多元文化”融合模式逐渐而自然地进入了现代社会的集体意识。或许不但人可以被包容,他们的特质也能够被接受?如果外来族群遵守道德规范和公民领域中的法律基本原则,他们或许可以得到允许保留一些独特的而又不同于核心族群传统的文化信仰和惯例。这样一来,讨价还价的双方就处在一种相对对等的地位上,这也意味着他们还可以相互学习。外来族群和核心族群的道德和规矩都会出现变化:除了反感之外,核心族群也应学会去尊重外来族群的特质,这些特质可能仅仅是外来族群对新型社会限制(social constrain)的积极应对,但这种情况确实是真实存在的。③若核心族群的文化视野能够再扩大些,他们中的一些人就能做到真正地去欣赏这些特质,有些人甚至能尊崇这些已经融合了的差异性。

  从历史上看,就美国而言,移民身上的一些特质至今仍存在很大争议性,这些特质已经成为让多元文化融合发生冲突的主要导火索。④繁荣时期,美国敞开国门,设想自身是移民乐土。萧条时期,核心族群对国家的定义开始变得狭隘并关闭了国门。近几十年来,正如珍妮弗·李(Jennifer Lee)和弗兰克·比恩(Frank Bean)指出的那样,反移民情绪已相对减弱,⑤然而针对非裔美国人持续不断的种族主义依然是阻碍美国多元文化获得成功的绊脚石。米歇尔·拉蒙特(Michele Lamont)等人指出,欧洲的情况恰恰相反,与其说是种族的特质不如说是新一波外来移民的民族和宗教特质以令人越来越不安的方式给欧洲核心族群的集体认同带来挑战。

  本文致力于探讨欧洲在如何融合外来移民有时甚至是要不要融合他们的问题上的抗争。美国难以控制的种族斗争已成为数几十年来实证分析和理论辨析的重点。而作为欧洲危机一大表现的移民问题,虽然已经引发了很多讨论尤其是社会理论方面的讨论,整体来讲仍然处于相对初级的阶段。当代社会争论和学术研究都对多元文化主义本身是否能够出现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⑥

  在历史上最激进的超国家(supranational)和反民族(anti-ethnic)的民主实验中,欧盟的蜕变令人担忧,特别是对穆斯林移民而言,具有独立地位的欧洲公民领域事实上已经变得脆弱。就此而言,最新的具有约束力的法律、行政和政治措施都受到了波及,这种危害还表现为极端政党的崛起、反穆斯林的随机暴力事件以及有组织地残忍攻击欧洲坦率支持多元文化扩张的人。当然,移民已经引发了每个欧洲国家的一系列反应,且各国反应程度又不同。新移民看似反公民的特质让整个欧洲都掀起了一股抵制移民的浪潮。⑦欧洲新的“超多样性”(superdiversity)给欧洲的未来投下了巨大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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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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