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武:新文化运动中的唯物史观派

2017-12-18 21:59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2017年第4期 作者:李维武

  摘要:新文化运动中的唯物史观派,是由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集合而成的革命家兼学问家群体。这个群体中的主要代表人物,在学理上对唯物史观展开了不同维度的阐释:李大钊从历史学维度阐释唯物史观;陈独秀从政治哲学维度阐释唯物史观;蔡和森从人类学古史研究维度阐释唯物史观;李达以《现代社会学》建构唯物史观中国化表述体系;瞿秋白则从唯物史观走向辩证唯物主义。他们的这些工作,开启了最初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运动,以一种新形态的现代中国哲学推进了中国哲学的古今之变,代表了自新文化运动后期发展起来的新的中国学术方向。

  关键词: 唯物史观派; 新文化运动; 李大钊; 陈独秀; 蔡和森; 李达; 瞿秋白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2017年第4期

  新文化运动中出现的唯物史观派,是从学派划分和思潮分合的意义上,对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群体及其所代表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思潮的一种称谓。在中国数千年学术史上,这是第一个以马克思主义哲学命名的学派及其思潮,由此开启了最初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运动,以一种新形态的现代中国哲学推进了中国哲学的古今之变,促成了中国哲学的现代转型和传统更新,改变了现代中国的思想空间和学术格局。然而如何看待唯物史观派在中国学术史上的作用和地位,长期以来却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在文化保守主义者眼中,新文化运动旨在“反传统”,是对中国传统学术文化的大破坏,根本就没有什么学术贡献可言。在自由主义者看来,新文化运动确实取得了重要的学术创获,但这些成果主要是以胡适为代表的自由主义派学人所取得的。至于唯物史观派对新文化运动的学术贡献,则很少为人提及、予以阐发;即或有所论及,也往往大而化之、语焉不详。这样一来,在不少人心目中,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只是一群破坏有余、建设不足的革命家,哪有什么学术贡献可言?更有甚者,从意识形态的偏见出发,指责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干扰了新文化运动,中断了中国学术文化原本正常的发展。胡适就认为:“从新文化运动的观点来看——我们那时可能是由于一番愚忱想把这一运动,维持成一个纯粹的文化运动和文学改良运动——但是它终于不幸地被政治所阻挠而中断了!”他所说的新文化运动“不幸地被政治所阻挠而中断”,就是指1919年五四运动后新文化运动出现分化,陈独秀等新文化运动领袖人物和参与者转变为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唯物史观自此对中国新思想新文化的发展产生了主导性影响。这样一来,如何看待和评价唯物史观派的学术思想及其贡献,就成为今天反思新文化运动、探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的一个必须面对和回应的重要问题。

   一、 “唯物史观派”名称的由来

  唯物史观派的出现,是与唯物史观作为一大思潮在中国思想世界崛起相联系的。1915—1924年的新文化运动,以1919年五四运动为界,划分为前后两个大的阶段。在新文化运动前期,主导这一运动的哲学思想主要是进化史观、民主思想和科学主义。在新文化运动后期,主导这一运动的哲学思想则发生了重要变化:以李大钊在《新青年》上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一文为起点,马克思主义哲学开始在中国思想世界大规模传播,由此产生了中国第一批马克思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家。由于受到理论来源和知识背景的限制,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当时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解主要局限于唯物史观,以唯物史观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主体内容。自此以后的10年间,唯物史观的传播、发展和中国化成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的主题。直到20世纪30年代唯物辩证法运动的兴起,这一主题才转换为辩证唯物主义的传播、发展和中国化。

  明确提出“唯物史观派”这一名称,作为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的共同称谓,使之与其他学派及其思潮相区分的,是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邓中夏。1923年,他在《中国现在的思想界》一文中对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学派划分和思潮分合进行了考察,指出:“新文化运动者后来也分了家,演成两派:我们替他们起两个名字,一个叫‘科学方法派’,一个叫‘唯物史观派’。前一派的巨子是胡适之、丁文江、杨铨等,后一派的巨子是陈独秀、李守常等。科学方法派大概都是学过科学的,他们的态度,第一步是怀疑,第二步是实证(拿证据来);他们的主张,是自然科学的宇宙观,机械论的人生观,进化论的历史观,社会化的道德观。……唯物史观派,他们亦根据科学,亦应用科学方法,与上一派原无二致。所不同者,只是他们相信物质变动(老实说,经济变动)则人类思想都要跟着变动,这是他们比上一派尤为有识尤为彻底的所在。此派现在不仅是努力文字宣传,而且从事实际活动呢。”在这里,他把以陈独秀、李大钊为代表的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称为“唯物史观派”,并进而阐明了唯物史观派在新文化运动中的形成、主张与地位以及他们既是学问家又是革命家的特点。由此可见,“唯物史观派”名称早在新文化运动中即已明确提出。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以“唯物史观派”作为自己的共同称谓,旗帜鲜明地标示出自己的学派和思潮,用今天的话说,正体现了他们的理论自觉和理论自信。

  唯物史观派包括哪些主要成员?邓中夏在这篇文章中,借用后期墨家的说法,称陈独秀、李大钊为唯物史观派的“巨子”,也就是今天所说的领袖人物;他还谈到自己也属于这派成员,称“作者自认不讳,亦是相信唯物史观之一人”。至于这派的其他人物,他没有再作列举和说明。以后研究者所说的唯物史观派,从活动时间和主要成员上看,实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的唯物史观派,指1923—1924年科学与玄学论战中,陈独秀、瞿秋白、邓中夏等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参与论战,由此所形成的与玄学派、科学派鼎立而三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派。广义的唯物史观派,则是指新文化运动中,由赞成、信仰和传播唯物史观并使之中国化的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者集合而成的群体。这个群体以唯物史观为共同的思想旗帜,其中大多数人积极参与了中国共产党的创建工作和早期活动,兼有革命家与学问家的双重身份。广义的唯物史观派包括了狭义的唯物史观派。本文所论新文化运动中的唯物史观派,就是从广义的唯物史观派来立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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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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