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化视域中的数据幻象与全球经济不平等

——重读《21世纪资本论》

2017-12-18 22:25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2017年第4期 作者:宁殿霞

  摘要: 金融化的21世纪,国际资本头寸背后隐藏着资本与资源的双向流动机制,这种双向流动机制必然导致资本积累与贫困积累加剧。《21世纪资本论》中资本概念的内涵及其揭示的不平等真实地体现了21世纪资本金融化的经济现实,但是,作者用“头寸相等”形成的数据幻象表达了资本带来的不平等问题更多地集中在一个国家内部而不是国家之间,这一结论与21世纪资本的本质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其实,21世纪资本带来的经济不平等就时间向度而言,不仅包含一国内部的富人和穷人之间的不平等,还包含当代人与后代之间的不平等;就空间向度而言,更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国家内部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之间的不平等,而且空间向度的不平等是时间向度不平等的原因,而不是相反。

  关键词: 金融化; 21世纪资本论; 数据幻象; 资本流动; 资源流动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2017年第4期

  全球经济不平等问题在《21世纪资本论》问世之后再一次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作者皮凯蒂通过庞大的历史数据证明了资本主义形成以来的不平等,著作中间透显着的21世纪资本的内涵、现象及其本质也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但是书中用头寸表达的数据幻象值得我们深思,比如他的论据“头寸相等”(two positions are more or less equal,英文版第40页)和结论“承袭制资本主义”却总让我们感觉意犹未尽,原因在于他的形而上学研究方法遮蔽了现象背后的深层逻辑。本文主要探究金融化世界中数据幻象背后隐藏的资本逻辑,以期揭示国际资本头寸现象背后隐藏的全球不平等的经济现实。

  一、 国际资本流动中的数据幻象与平衡悖论

  数据原意是指用符号、文字、数字、语音、图像、视频等表示的信息。金融化世界中的数据幻象是指人们在经济生活中对资本流动、财富流转作核算、统计、计算形成的社会财富数据化信息,人们以此来衡量社会财富的量的规定性,这种数据是经济学数学化的典型表现,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现实的物质环境与经济运行机制,以幻象的形式吸引人们形成数据崇拜。数据幻象是金融化世界的显著特征。《21世纪资本论》关注的不平等具有深厚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基础,然而皮凯蒂作为一个经济学家,他身上也反映着主流经济学家所特有的经济学数学化的研究范式。这种研究方法对于市场交换中的经济现象的把握具有重要意义,但是在反映经济运行的本质方面却有着重要的缺陷,那就是将经济现象数字化,丢失了历史的深度、人性的温度和精神的厚度,以至于构成数据幻象。

  首先,皮凯蒂的资本概念及其财富资本化的内在机制反映了21世纪金融化的经济现实。《21世纪资本论》之所以能够为我们展示一个金融化世界,就在于作者对资本概念的界定。“资本等同于财富”的定义及其内在机制从四个方面体现着金融化的时代特征:一是资本流动。资本只有在流动中才能增殖,金融化的特征首先是通过资本流动体现出来的。皮凯蒂语境中的所有资本都是可以“永久交易”的,也就是他的资本具备可流动的属性。金融化是从他的资本概念中蕴含的资本的可流动性表现出来的。在他的语境中,只要不是人力资本,能够划分所有权、能够在市场上进行交换的所有财富都可以划为资本,“不仅包括诸如机构、集团、公司、政府所使用的基础设施、机器设备、房屋、知识产权等,而且包括金融资本,甚至包括含居民住宅在内的所有不动产”。21世纪的资本是资本化了的所有财富,其第一特征就是可流动性。二是全部财富。金融化是从他的全部财富的描述中表现出来的。他的资本是一切可流动的财富,在界定可流动的同时,皮凯蒂提出“金融资产与非金融资产的界限可能并不清晰”。金融资产与非金融资产的界限一旦模糊,就说明所有的非金融资产都已经进入流通领域转化为金融资产了。因为“资本自身的性质发生了彻底改变(从18世纪的土地和其他不动产变为 21 世纪的产业和金融资本)”,全部财富都可以转化为观念性的财富而融入市场。三是价值通约。金融化是通过价值通约表现出来的。金融的力量是神奇的,它可以开发人的欲望与潜能。任何一个人只要自身拥有足够的财富,都可以通过相关的金融合约来兑换一定的可获取财富的预期。只有得不到的财富,没有生产不出的金融合约,各种各样的金融合约使得几乎所有财富,甚至未来的财富都被通约为数字并汇入资本金融体系。四是价值分割。金融化是通过价值分割表现出来的。皮凯蒂的资本概念体现着资本的价值分割权力,在他的语境中,资本不一定参与价值创造,却拥有分割价值的权力。这里的资本属于物化的死劳动,即排除了“人天生就有的而无须积累”的财富和“人力资本”。另外,这个资本是可以通过交易获取收益的,也就是可以通过交易直接分割价值。总之,以上由国际资本流动带来的四个特征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活生生的金融化世界,这是皮凯蒂的资本概念所具备的鲜明时代特征,他通过“资本等同于财富”极其准确地把握了并为我们呈现了21世纪金融化的经济现实,同时也揭示了与这一概念相伴随的、资本与生俱来的不平等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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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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