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人:说、听、写之中西论说

——兼评现代西方哲学的“语言转向”

2017-12-28 22:3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 作者:王树人

  内容提要:熟知的说、听、写蕴含着陌生的思的深刻问题。西方哲学20世纪的“语言转向”就包含对这些问题的探索。中国先贤如孟子、庄子都曾相当深入地涉及这些问题。尤其庄子 ,既看到语言的遮蔽性,又洞察到语言作为构造世界的“道”之环节。海德格尔对传统 逻格斯的解构,开辟出新的视角。人作出本真的说、听和识别是否本真的说、听,都要 破除种种遮蔽。语言与说、听相互为本。“语言是存在的家”,其语言是“道说”的语 言,是诗化的语言。在“语言转向”中,海德格尔和伽达默尔代表把语言本体论化成神 圣化的倾向。维特根斯坦和德里达代表把语言纯符号化乃至虚无化的倾向。但两者在破 除逻格斯中心论的迷信和开辟哲学多元创新上都有巨大的历史功绩。

 

  黑格尔说过,熟知并不等于真知。他的这个洞见,也适合于说、听、写。说与听,可 以说是任何人每天都要经验的事情。随着文化的普及,写的人也越来越多。可见,人们 对于说、听、写,真可谓再熟知不过了。但是,若问说什么?谁在说?如何理解说的内在 含义?谁在听?听什么?如何理解听的内在含义?谁在写?写什么?写的内在含义如何?对于 这些问题,就不见得能轻易说明白了。如果再问:说、听、写的关系如何?问题就更复 杂困难了。说、听都要诉诸语言,没有语言的说、听,谈不上有意义的说、听。而写要 诉诸文字,没有文字的写,也谈不上真正意义的写。所以问题又在于:说的语言与写的 文字的关系如何?它们与所表达的对象的关系如何?这些问题,都是思所不能回避而且是 思能否深刻化的根本问题。我认为,西方哲学20世纪发生的所谓“语言转向”,就包含 对这些问题的深入探索。

  中国先贤的论述

  现在,如果反观中国古贤的著述,那么,也能发现对上述语言问题的关注。例如在孟 子与庄子的著述中,对于语言与其所表达的对象之关系,都发现和提出了值得注意的重 要问题。对公孙丑所问“何谓知言?”孟子的回答是:“詖词知其所蔽,淫词知其 所陷,邪词知其所离,遁词知其所穷。”(注:《孟子·公孙丑上》。)从“言以害意” 的语言功用角度,孟子揭示出四种现象。以偏盖全的“詖词”必然对所言对象有 所“蔽”,言过其实的“淫词”必然对所言对象有所“陷”,歪曲或强词夺理之“邪词 ”,必然对所言对象有所“离”,而闪烁其词的“遁词”,则陷入对所言对象理屈词穷 之境。孟子作了这样的揭示之后,他最为关注的是这种“言以害意”的语言使用现象发 生的社会原因,并由此提醒人们注意古书中的这种现象。一句话,孟子所关注的,是他 所揭示问题的实用价值。虽然孟子所作的揭示,已经隐含着语言与所表达对象之关系问 题,以及语言何谓的语言本质等问题。但是,孟子并没有进而反思这些与语言相关的理 论问题。

  再看庄子,他体察到语言的遮蔽问题,所谓“言隐于荣华”。在庄子看来,语言只能 表达有限的粗浅的内涵,不能表达深刻的内涵,并且其所表达的也带来有不确定性。“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注:《庄子·齐物论》。)这是说, 语言所表达的东西是不确定的,即使语言有所表达,但是,“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 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者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致者,不期粗精焉”。(注:《庄 子·秋水》。)正因为语言这种表达的不确定性和粗糙性,所以庄子对于书本所言是很 轻蔑的。如说:“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夫迹,履之所出,而迹 岂履哉!”(注:《庄子·天运》。)就是说,文字所表达的与其所表达的对象是两回事 。庄子在这里已经接触到,从索绪尔到德里达所提出的文字独立性的问题。另一方面, 庄子又很看重语言。他甚至把语言看成“道”之生成宇宙万物的生成环节,从而又给语 言涂上一层“存在(“是”)论”的色彩。庄子在《齐物论》中这样写道:“天地与我并 生,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二 ,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历不能得,而况其凡乎!故自无适有以至于三,而况自有 适有乎!无适焉,因是已。”庄子这段话所蕴含的思想和哲理,十分深邃。所谓“既已 为一”,即得“道”或与“道”一体。因此,还能用语言来称呼吗?这种反问,就是否 定言说。也就是老子所言:“道可道,非常道”。但是,问题并不这样简单。因为,已 经有所称谓,即言说出“一”。还能说没有用语言来说吗?庄子所说的“一与言为二” ,就是“道可道,非常道”,“二”就是经过言说的“道”“非常道”,或者说是经过 言说而显现的宇宙生成的一个阶段。“二与一为三”也就是“二与言为三”。由“二” 而“三”,是由言说而显现的宇宙生成的又一个阶段。“一”之为“道”,其根本性归 结为“无”。宇宙生成是从“无”到“有”。如庄子所说:“故自无适有以致于三。” 在这里,庄子使语言人“道”,其所涉及的问题,似乎与海德格尔的“道说”、“语言 是存在的家”所提出的问题有所接近。下文将进入说、听、写的辨析。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李秀伟)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