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东:康德“理性建筑术”的两种模型

2017-12-29 22:48 来源:《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丁三东

Two Patterns in Kant’s Conception of “Architectonic of Pure Reason”

  作者简介:丁三东,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哲学系副教授(成都 610064)

  原发信息:《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0173期

  内容提要:虽然研究者们对康德“理性建筑术”的构想多有批评或者干脆忽视,但康德本人却非常看重它,把它视为人类理性的本性。深入康德文本,具体分析“理性建筑术”的理念、图型和喻像,可以厘清康德这一构想中蕴含的“先天划分”(按照确定的原则对“全体的轮廓”进行不多不少的划分)和“内在生长”(从初始的元素或状态发展出其后的元素或状态)两种模型,以及它们各自的哲学史脉络。而基于当代哲学的有关立场,也可以发现康德这一构想的限度。理性建筑术要求体系的封闭性和内在目的性,它并不适用于充满偶然性的开放体系。

  While scholars either criticize Kant's conception of "architectonic of pure reason" or totally neglect it,Kant himself regards it as an important idea,for human reason is by nature architectonic.This paper,based on a detailed reading of Kant's original text,discusses the idea,the schema,and the images of "architectonic of pure reason",distinguishes two patterns in Kant's conception of "architectonic" and their respective philosophical context.In the end,this paper,based on certain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discusses the limitation of Kant's conception.

  关键词:康德/理性建筑术/先天划分/内在生长/Kant/architectonic of pure reason/a priori division/internal growth

  标题注释:基金项目:四川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研究专项(skqy201756)

 

  “纯粹理性的建筑术”位于《纯粹理性批判》的“先验方法论”部分。在“先验要素论”部分,康德对纯粹理性的先验诸要素(感性形式、知性范畴和理性理念)的来源、功能和界限进行了批判。康德坦言,其工作主要是“否定性的”,它“不是用来扩展我们的理性,而只是用来澄清我们的理性,并使它避免犯错”(A11/B25)。①这是因为,康德把《纯粹理性批判》定位为“纯粹理性体系”的“入门”,而非一门“学理”。到了纯批的“先验方法论”部分,康德对于“纯粹理性体系”作出了更多肯定性的展望。但这种展望也主要是从一般的方法论角度作出的。在这一部分的前两章,康德分别探讨了纯粹理性正确运用的消极规则(“训练”)和积极规则(“法规”)。而在接下来的第三章,康德则讨论了纯粹理性体系的一般构造方法,即“纯粹理性的建筑术”。

  对康德的哲学构想来说,“理性建筑术”非常重要,因为他认为,这是人类理性的本性:“人类理性按照其本性(笔者加粗,以下同)来说是建筑术式的(Die menschliche Vernunftistihrer Naturnacharchitektonisch),即它把一切知识都看做属于一个可能的系统,因此也只承认这样些原则,它们使得现有的知识至少不是没有可能和别的知识一起集合在某一个系统之下。”(A474/B502)更具体地说,“理性建筑术”使得由它形成的“纯粹理性体系”区别于普通的知识堆积,从而造成了哲学与普通知识的区别,

  因为系统的统一性就是使普通的知识首次成为科学、亦即使知识的一个单纯聚集成为一个系统的东西……(A832/B860)

  然而,尽管“理性建筑术”有着上述的重要地位,但康德本人对它的讨论却有诸多晦涩不详之处。例如,作为一种“系统的(构造)艺术”(die Kunst der Systeme),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诸多的知识系统是否只有一种具体的构造模式?康德的语焉不详部分地导致了后来的研究者们对理性建筑术有意无意的忽视。一个有趣的证据是,绝大多数有关纯批的导论性作品中,“architectonic”这个术语要么只出现一两次,被一笔带过,要么压根就没出现。更有甚者,还有一些研究者对“理性建筑术”给出了完全否定性的评价,康蒲·斯密就是这方面的代表。在他看来,

  《纯粹理性批判》一书之各部分的安排是煞费推敲极端矫揉的,所以能充分地隐蔽了它的混合性。这一般性的计划,表面上说是以逻辑的原理为其根据的,康德自己称之为建筑术;他竭力执行这计划而不顾一切,即有时牺牲合理的论证也在所不惜。其实他是那样地偏爱这计划而丝毫不肯让步,这种情形惟有人们卖弄其拿手好戏时才常常碰见的。他酷爱这计划,甚至把它的每一小节都做到精确,其结果就是一个极其繁复的结构,其中绝不同类的内容都烦琐地并列起来各从其格局。这结构从表面上看来是整齐划一组织严密的,实际上每每没有什么组织可言。②在此书中,我们还可以读到如下词句:“无用的”建筑术(第224页),建筑术“颠倒黑白的影响”(第415页),建筑术的“矫揉造作的要求”(第417页),建筑术作为“康德许多古怪表现永远存在的根源”(第439页),建筑术“起着有害的作用”(第474页)。

  从解释学的角度说,研究者当然可以基于自己的立场,批评康德的种种疏漏或谬误。但在下文中,笔者将采取一种内在批评的策略,认真地对待康德本人对“理性建筑术”的重视,深入地考察他对这门“艺术”的构想,以及它在康德作品中的体现,并在此基础上再讨论康德此一构想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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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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