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萱:朴素大美的流延范型

——论宗白华关于美感或美的理想问题

2017-12-31 23:32 来源:《辽宁大学学报》 作者:刘萱

  内容提要:宗白华先生关于美感或美的理想问题的认识和论述是独特而全面的。他欣赏“芙蓉出水”的美,但绝不贬弃“错采镂金”的美。宗先生从历史和哲学的高度分析了这两种美感的形成和发展,他在推崇“芙蓉出水”的美的同时,也寄希望于这两种美感的结合,从而产生相济互补的效果。

  关键词:美感或美的理想/“芙蓉出水”的美/“错采镂金”的美

 

  钟嵘《诗品》中记录了汤惠休对颜延之的诗和谢灵运的诗的不同美学特色有过评价:“谢诗如芙蓉出水,颜如错采镂金。延年终身病之。”宗白华先生在《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初步探索》(下文简称《探索》)中本于汤惠休对谢、颜的个案评论,扩而广之,以之推及于中国古典艺术,特别指出,贯穿中国美学史上有两种不同的美感或美的理想:“错采镂金的美和芙蓉出水的美”。

  两种美感的思想渊源 “芙蓉出水”的美和“错采镂金”的美的最初产生与儒道两家的思想有密切的关系。儒家提倡入世,注重主观努力,推崇人为的雕饰之美。孔子的思想明显地表现了这一点,他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论语·宪问》中说:“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所以受儒家思想影响较深的文艺家,大都比较偏重于雕饰之美。汉代经学昌盛,汉赋的创作比较典型地反映了这种雕饰之美。司马相如在《子虚》、《上林》二赋中,收集和罗列脱离日常生活的陌生又整齐的词汇,对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精心选择。魏晋六朝时期的文艺创作也有这种美的特点,陆机的文章文辞艳丽,注重排偶,《文赋》不但本身用词华美讲究,所传达的意思也要求诗赋的语言艺术美,明确要求作文章要“其遣言也贵妍”。具有华丽之美的艺术作品表现出作者在修辞方面所做的努力。

  “芙蓉出水”的美的创作多受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思想的影响。道家思想提倡自然天成,反对人为,因此,在艺术上也提倡天成之美。魏晋以后,儒家思想一统天下的格局被打破,老庄思想占了主要地位,崇尚自然朴素之美的思想得到了极大的发展,自然之美在六朝文学艺术的各个领域中都有明显的表现。陶潜作诗,顾恺之作画,都是突出的例子。朴素的艺术美是“芙蓉出水”的美,其中所反映的超脱的人格模式是主体心性的外化。“初发芙蓉”,自然天成的艺术美,虽然是以朴素形态展示给接受对象,但这种艺术创作绝不是随口而道,毫无加工,而是高度精炼,洗去了一切杂质成分,是艺术创作者对自然境象细致入微的观察,是文字上的“惨淡经营”,是用准确而朴素的语言进行的艺术创作。

  两种美感相济互补 “错采镂金”和“芙蓉出水”都是美的呈现,一个为繁富华丽;一个为平淡素净。一般说“错采镂金”式的雕饰之美,比较注重对事物外形的刻画,而“芙蓉出水”式的自然之美,注重传神,重神似而非形似。文艺创作若更多地注重雕饰,就很难做到传神,也就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提出的“隔”,而他认为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存在着一种“不隔”的美;在宗白华先生看来“隔”与“不隔”都是美的。他认为李商隐的诗就有一种“隔”的美。一般说来,从文学作品表现虚实关系看,自然之美重在发挥虚的方面的作用,而雕饰之美则重在实的描绘方面。从文学创作的言意关系说,自然之美是和言不尽意的思想相联系的,而雕饰之美则是和言在尽意的思想联系的。宗白华先生在《探索》一文中基于对中国美学史中的美感类型历史地研究和辩证的分析,借用的是清代刘熙载的“相济有功”说明了两种美感的关系。而且宗先生还把两种美感的关系提到了一定的高度,他认为该问题“是艺术中的美和真、善的关系问题”[1](P453),他又进一步论述道:“艺术品中本来有两个部分:思想性和艺术性。真、善、美,这是统一的要求。片面强调美,就走向唯美主义;片面强调真,就走向自然主义。”[1](P313)宗白华先生继承古代文艺家的理论和思想,运用辩证的观点,客观地看待美学中的两种美的理想,在侧重“芙蓉出水”的美的同时,对“错采镂金”的美不抱偏见,不为此而弃彼,“芙蓉出水的美”和“错采镂金的美”相济互补,不能截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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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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