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重建还是拒斥形而上学

——从洪谦和冯友兰关于形而上学的论争谈起

2018-01-23 15:19 来源:《东岳论丛》 作者:胡军

  内容提要:洪谦和冯友兰关于形而上学之争既是逻辑实证主义者和新实在论者之间的争论,也是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之争。洪谦坚持维也纳学派反形而上学的哲学立场,冯友兰却坚持形而上学的立场。冯友兰认为,理世界是实在的,所以他的形而上学就是关于理世界的哲学理论。但对于逻辑实证主义者来说,这样的理世界的实在是有疑问的,所以它不应该成为哲学的对象,所以形而上学的理论是没有意义的。洪谦就持这样的看法。洪谦是在严格的分析哲学传统中成长起来的,有着系统的科学知识储备和逻辑方法论的训练,他对冯友兰“新理学”的批判,从方法论着眼有其可取之处。与之不同,冯友兰主要的是一个中国哲学家,他认为哲学的主要功能是提高人的境界,为人的境界提供哲学的基础,因此人生哲学是哲学的核心,哲学自有其不同于科学之处。所以他竭力要为他的人生哲学提供形而上学的基础。无疑,冯友兰的哲学观是正确的,是有其价值的。

  关键词:洪谦/冯友兰/形而上学

  标题注释:本文的写作曾得到“北京大学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计划”经费资助。

 

  20世纪30年代前后是维也纳学派的鼎盛时期。众所周知,维也纳学派的哲学家关注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要坚决而又无情地拒斥形而上学。其实在西方哲学中,反形而上学有着悠久的传统。维也纳学派只不过将之推向了一个极端。所以在当时的西方哲学界,拒斥形而上学成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哲学潮流。于是坚持形而上学的哲学家们感到大势已去,节节败退,以至于无处藏身。

  但在中国哲学界,情形却截然不同。许多哲学家清楚地知道西方哲学家的反形而上学的立场,然而他们却偏偏要坚持形而上学的哲学立场。于是在30或40年代的中国哲学界却出现了与当时西方哲学界不同的潮流,即形而上学的哲学思潮左右着中国当时的哲学界。如在当时的中国哲学界有着重大影响的哲学家冯友兰、熊十力、金岳霖等人都建构了自己的形而上学哲学体系。这些哲学思想体系是中国现代哲学的主体。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也有学者在积极努力地反对这种坚持形而上学的立场。洪谦就是这样的一位哲学家。他以冯友兰的“新理学”的形而上学思想体系作为靶子,对之作了坚决的批评。

  洪谦和冯友兰在如何对待形而上学的问题上所发生的争论,按其性质说就是逻辑实证主义者和新实在论者之间的争论。这场争论虽然发生在1946年11月11日的中国哲学会昆明分会的第二次讨论会上,但是洪谦和冯友兰在关于形而上学的看法上是历来就有矛盾的。据张岱年在《回忆清华哲学系》一文中的叙述,洪谦和清华哲学系在哲学观上是有明显的分歧的。张岱年说:“在1936年的一次讨论会上,张岱年提出,有的哲学家注重建立‘统一的世界观’,有的哲学家则认为哲学的任务只是对于科学命题进行分析。当时金岳霖先生接着说:我现在就是要建立‘统一的世界观’。其后不久,他的《论道》写成了,这是以分析方法建立形而上学体系的重要著作。”冯友兰也在差不多的同时建立了自己的“新理学”的形而上学哲学体系。当时也在清华哲学系的洪谦的哲学观显然是不同于金岳霖和冯友兰的。在提及这一点时,张岱年这样说道:“洪谦于1936年曾到清华哲学系任教。洪谦在奥国受学于石里克,是维也纳派的成员,坚持维也纳派的关于哲学的观点。他注重运用分析方法,但反对任何建立本体论的企图。因此,洪谦不同意冯友兰的‘新理学’与金岳霖《论道》的学说,因此洪谦与清华哲学系的关系趋于淡化了。”[1]可见,洪谦与冯友兰及清华哲学系在哲学观上的争论是由来已久的。

  在昆明讨论会上,洪谦发表了《论〈新理学〉的哲学方法》的演讲,对冯友兰的《新理学》的哲学思想方法提出了直接的尖锐的批评。在洪谦发言之后,冯友兰本人当即提出答辩,金岳霖及沈有鼎亦先后发言,设法替冯友兰解围。像这样针锋相对地就某一哲学问题进行直接的讨论应该说是很有意义的。遗憾的是,在讨论会上,冯友兰及金岳霖、沈有鼎的发言没有直接的记录,所以我们现在难于了解当时争论的具体情形了。但是洪谦的文章全文刊登在《哲学评论》第十卷第一期上。此文是针对冯友兰的《新理学在哲学中的地位及其方法》而写的。冯友兰关于自己的哲学在中国哲学史、世界哲学史上的地位曾经有过多次的论述,除了上述的文章之外,他在自己的专著《新理学》、《新知言》、《新原道》等书中都有极其详尽的论述。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李秀伟)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