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悦笛:实践哲学与美学来源的真正钥匙

——新发现的李泽厚《六十年代残稿》初步研究

2018-01-29 10:24 来源:《文艺争鸣》 作者:刘悦笛

The Real Key to Practical Philosophy and Source of Aesthetics:A Preliminary Study of the Newly Discovered Remnants of the Sixties of Li Zehou

  作者简介:刘悦笛,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

  原发信息:《文艺争鸣》 第20175期

 

  新世纪的若干年前,哲学界曾出现个口号,叫作“打通中西马”。后来有人续了下联,“吹破古今牛”,还补了个颇具后现代反讽意味的横批——“当代英雄”?!不过细细琢磨起来,当今中国思想界能打通中西马的,果有其人乎?李泽厚大概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作为中国思想家,李泽厚从中西“视界融合”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形成了如下的思想进程:第一,以孔子化马克思——“实用理性”与生产实践(历史理性)的互证;第二,以孔子化康德——“经验变先验”,但以“历史建理性”来阐发之;第三,以孔子化海德格尔——“情本体”,最终才落实了“心理成本体”。

  李泽厚自己所说的“儒学、康德、马克思三合一”①,就是打通中西马:所谓的“中”是儒家,所谓的“西”是康德,所谓的“马”便是马克思,融中西马于一炉。具体而言,其中这个“马”,就是从马克思那里援引并改造而来的实践论了。那么,李泽厚的实践论究竟是怎么来的呢?本文试图通过李泽厚本人最新发现自己所写的《六十年代残稿》②,来探究实践哲学与实践美学的真正来源。

  一、从周译本《费尔巴哈论纲》而来

  关于马克思思想对李泽厚的影响,根据李泽厚自己的陈述:“回想起来,对我影响最大的是1948-1949年读周建人编《新哲学手册》中第一篇德意志意识形态费尔巴哈章的节译,所以从一开始,我的实践论与唯物史观便不可分割,直到如今。而不同于毛或王若水或西马的实践论,转眼六十余年,可叹。”③这就说明了李泽厚思想的直接来源,并标明了自己的实践论与中西诸家的不同,我们就从这个译本入手。

  译者周建人(1888-1984)乃鲁迅三弟,一生致力于科学译介并对哲学感兴趣,1947年翻译完成了由英国人E.朋斯(Emile Burns,1889-1971)编辑的选本《新哲学手册》。这位朋斯作为马恩的追随者非同小可,他是多卷《马恩著作选集》的英译者,出版过多部马克思主义的论著,包括1939年首版的《何为马克思主义》④,1966年修订版的《马克思主义导论》⑤,等等。《新哲学手册》里面的文章,应该来自彭斯1935年初编的《马克思主义手册》⑥,这是一本来自马恩及其伟大追随者的文集,所节选的每篇都做了说明,乃是历史上比较权威的英文选本。

  周建人只选取了其中“马恩哲学精义”的部分,并命名为“新哲学”。这“新哲学”就是对于当时中国而言尚且唯“新”的马恩哲学。这本选集的好处,正如周建人在后记所言:“在于把许多直接反对对方的话删掉了,(必要的还是留着——其实大体都是斗争性质的)把正面说明新哲学道理的摘出来”⑦,所以,整本选集言简意赅,直接表达了马克思哲学的精髓,这使得青年李泽厚深受震撼。

  《新哲学手册》开篇就是马克思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周译为《德意志观念统系》)节译《唯物观与唯心观间的对立》部分,然后是恩格斯的《鲁德维息·费尔巴哈》(通译为《费尔巴哈论》)节译《唯心论与唯物论——辩证唯物主义》部分,再往后则是马克思的《费尔巴哈论纲》(通译为《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全译。李泽厚当时就发现,马克思这一篇1945年写于布鲁塞尔的精炼至极的《费尔巴哈论纲》,就远远高出恩格斯的整本专著,难怪恩格斯赞之为“包含着新世界观的天才萌芽的第一个文件”⑧。那么,除了李泽厚后来也喜用“提纲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哲学思想之外,⑨他从这部论纲中习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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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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