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秀萍:论韩非子的政治哲学

——“不两立”哲学思维与“务力”政治思想的有机融合

2018-02-06 14:56 来源:《晋阳学刊》 作者:焦秀萍

On the Political Philosophy of Han Feizi:From "Non-coexistence" to "Committed to Strength"

  作者简介:焦秀萍,山西大学 哲学社会学学院,太原 030006 焦秀萍(1980- ),女,山西临汾人,哲学博士,山西大学哲学社会学学院讲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传统伦理学。

  原发信息:《晋阳学刊》第20172期

  内容提要:韩非子秉承了先秦法家理性务实的传统,构建了一套从“不两立”到“务力”的政治哲学理论,使政治在数百年的动乱之后,重新走上良性运行的轨道,是当时社会变革的理论先导。韩非子的政治哲学及其批判性反思所蕴涵的实力战略、法治精神,不仅对于战国的社会变革有着举足轻重的实用价值,而且对于当今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也具有现实意义。

  Han Feizi carried on the rational and practical tradition of the legalists in Pre-Qin Dynasty,and built a political philosophy theory that emphasized "non-coexistence" and "committed to strength".This theory was at that time the forerunner of a social revolution,which enabled the society to go back to the right track after an unrest of several centuries.The power strategy and the spirit of nomocracy in the political philosophy and critical reflection of Han Feizi were not only of significant practical value to the social revolution in Zhan Guo,but also provide us with practical significance to the advance of the national governance system and the modernization of governance ability.

  关键词:韩非子/不两立/务力/Han Feizi/non-coexistence/committed to strength

  标题注释: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中国古代政治伦理思想研究”(项目编号:11JJD720009);山西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三晋法哲学精神及现代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015217)阶段性成果。

 

  能够被称之为“思想”之类的政治学说,其背后必然暗藏着深刻的哲学思维。战国百家争鸣式的政治大讨论究其实质是哲学思维的较量。面对礼崩乐坏、兵革不休的政治现实,先秦诸子莫不在这场如火如荼的思维演练场上跃跃欲试。韩非子作为法家集大成者,政治思想更是其密切关注的核心议题,历代学者对其政治思想也进行过深层次宽领域的探索。然而,韩非子哲学思维与政治思想之间有机融合、互通互助的良性关系却较少有人关注,这却是理解韩非子政治哲学的关键所在。本文深入韩非子哲学思维并对其追根溯源、释难解蔽,构建其哲学思维与政治思想及治世之道的对话平台,以期对其政治哲学展开深入研究和探讨。

  一、“不两立”的哲学思维

  战国时期的中国政治深陷自春秋以来的深重危机而无力自拔,诸子们抛出旨趣各异的政治学说以期摆脱道德大废、上下失序的危险困境。在政治学说争鸣格局背后,哲学思维竞相角逐,韩非子“不两立”的哲学思维独树一帜。“不两立”,即双方冷漠对立、互不相容、利益冲突、各是其是。韩非子在《五蠹》篇中明确提出:“故不相容之事,不两立也。”[1]在《显学》篇亦说:“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1]在《人主》篇又说:“势不两立。”[1]用“不两立”哲学思维对君与父、君与臣、夫与妇、父与子的关系进行考量商酌和对职业人际、政治学说之间进行思量评定。通过对遍布社会各个阶层,对封建社会起支柱性作用,对普通民众肩负榜样教化责任的群体关系的揭露,韩非子揭示“不两立”主体构成的多元化和“不两立”关系的普遍性,客观展示整个社会已处于不相容的对立状态这一亟需直观面对且须有效解决的政治状况。

  其一,君父、君臣、君妃、父子四对封建社会主轴身份关系,无一不是处于对立之中。

  君之直臣而父之暴子的君父关系在“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1]《五蠹》的历史事实中可得印证;父之孝子而君之背臣的父君关系从仲尼问鲁人缘何三战三北,其“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1]《五蠹》的明确回答中遂可断定。在思索君与臣的关系问题上,韩非子依旧秉持“不两立”思维,认为君臣异利。

  《孤愤》篇说:“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1]《备内》篇亦说:臣之于君是“缚于势而不得不事”、“太子之党成而欲君之死也。”[1]《二柄》篇云:“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1]《饰邪》篇更是一针见血指明其因:“君臣异心,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1]在韩非子看来,君臣之情舍利益之各自满足则无以为继,君臣以利之对立为轴心而展开的关系设定成为君臣关系的主要方面。君与妃这层夫妻关系亦因笼罩在异利的阴翳之下而“不两立”,后妃、太子为己利盼夫、父早死的事例不胜枚举,鸩酒毒杀、绞缢扼杀等手段频用只因“唯母为后而子为主,则令无不行,禁无不止,男女之乐不减于先君,而擅万乘不疑”[1]《备内》的实际考虑。究其根由,难逃利在君之死的利益驱使。为儒家所歌颂称道的父子亲情在韩非子这里亦是冷漠对立,子于父而言,“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1]《六反》父于子而言,“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也薄。”[1]《外储说左上》本应浓厚的父子血缘关系被各自算计取而代之,终是以自为自利为彼此关系考量的基础。可以说,夫妻、父子之爱在利益面前微不足道,赤裸裸的利益之争而非仁义孝道成为支配人们行为的原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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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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