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慧英:“知至”与“知终”的再认识

2018-02-08 09:31 来源:《学习与探索》 作者:韩慧英

Study on the Idea of "Zhi Zhi" and "Zhi Zhong" in Zhou Yi

  作者简介:韩慧英,中国人民大学 文学院汉语国际推广研究所,北京 100872 韩慧英(1978- ),女,讲师,博士,从事中国哲学研究。

  原发信息:《学习与探索》第20176期

  内容提要:“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文言传》中注解《乾》卦九三爻辞时的话。以往注家对此句的解读各有不同,宋代以来以程颐、朱熹为代表的学者,对“知至”与“知终”的理解普遍与品德的提升联系在一起。而在宋代之前,与程朱不同,王弼依据卦象释之,孔颖达则进一步将时间因素纳入解读。结合帛书《周易》《清华简》等出土文献,如果我们把“知至”与“知终”放置于天象变化与节气更替这样的一种背景之下,那么其含义似乎比单纯的以解读为始点与终点更为宏大。“知至”所代表的理念提示我们要在事物发生量变的时候即加以注意,方可做到预判预知,进而防患于未然;“知终”则提示我们事物变化是往复的,既非一成不变,亦非全盘否定,在易与不易之间的终,就好似我们经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四时变化,把握其中的不易,建立相应的规则,便是“存义”之方。《周易》中“知至”和“知终”的理念凸显了先民本天道以立人道的天人观念,而其来源无疑与占筮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从哲学的视野来看,卜筮活动本身就建立在人与天地万物相感通的基础上,蓍草及其运算只是这一感通得以实现的手段。如果没有人与天地万物的感通,卜筮活动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根基。这种人与天地万物的一体相通,体现出卜筮活动所蕴含的终极境界。在这一终极境界中,天地人物融为一体,过去现在未来融为一体,整个的时空都汇于当下,通达无碍。也就是说,卜筮活动本身就是天人合一、物我合一的体现。卜筮所占测的吉凶祸福,也不是纯粹外在力量所左右的结果,它是和当事人的身心状态密切相关的,当事人的外在行为和内在精神都是造成占断结果的因素,也是未来凶而转吉、吉而变凶的主导力量。所以,卜筮并不是对人与事的外在性的探知,而是与人的意识和行为紧密相连,是知行合一的。抛开了卜筮,我们就无法理解《周易》天人合一、知行合一的人生境界的根源所在。

  关键词:占筮/帛书《周易》/《清华简》/“知至”/“知终”

 

  《周易》作为中国文化的经典之一,其对于中国文化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日常“文化”一词即源于《周易》,其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由这里可见,《周易》的知识体系是来源于对自然的观察,并将其运用于人类社会。那么,《周易》中涉及的“知”有着怎样的不同含义,其对于我们认识与理解《周易》的精神又有怎样的帮助呢?

  我们先看一下在《周易》的文本中都有哪些“知”。据统计,“知”字在《周易》经传文中共出现了61次,除去《临卦》五爻文辞中的“知临”,《易传》中出现了60处。从其含义上来看,主要有以下三种:其一,“知”为知晓、领悟。如《文言传》之中有曰:“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周易正义》注曰:“知时节将至,知理欲到,可与共营几也。”[1]18其二,“知”为作为。《系辞》有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经义述闻》中引王念孙曰:“知,犹‘为’也,‘为’亦‘作’也。‘乾为大始’,万物资始也;‘坤作成物’,万物资生也。”[2]其三,“知”为智慧。如《彖传》中曰:“见险而能止,知矣载。”《周易正义》注曰:“坎在其外,是‘险在前也’。有险在前,所以为难。若冒险而行,或罹其害。艮居其内,止而不往,相时而动,非知不能,故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也。”[1]194此处的“知”是谓“明智”。我们不难发现,《周易》中所涉及“知”字的三种主要含义,贯通了我们关于知识的几个关键环节——知识的获取手段(知晓)、知识的实践手段(作为),以及知识的理性判断(智慧),其中又以知识的获取手段尤为重要。在研读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周易》所提倡的知识的获取手段与筮法有着相当密切的联系,为中国古人认识世界与理解自然的情境化表述。下面,我们就结合《文言传》中的两段文字,初步探讨一下《周易》中的知识观念。

  一、《易》之知至

  “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这是《文言传》中注解《乾》卦九三爻辞时的一句话,以往注家对此句的解读各有不同,我们先看一下宋代以来注家的解读。

  总体来说,宋代以来的学者大多是将“知至”与“知终”相对立,并将这两句话与其前面的“修辞立其诚”联系在一起。例如程颐在《程氏易传》中曰:“三居下之上,而君德已著,将何为哉?唯进德修业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德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加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学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懈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也。”[3]再如《周易本义》中朱熹注曰:“‘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进德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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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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