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谦:科学认知的文化框架问题

2018-02-28 08:58 来源:《自然辩证法通讯》 作者:蒋谦

The Issue of Cultural Frame of Science Cognitive

  作者简介:蒋谦(1958- ),男,广西富川人,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认知科学和科学思想比较,E-mail:jiangqian200510@sina.com。武汉 430077

  原发信息:《自然辩证法通讯》第20174期

  内容提要:文化对作为知识的产生以及认知探究活动的科学的影响,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但是,文化特别是那种基于不同区域的、具有较大差异的不同类型的文化是如何影响享有该文化的群体的认知活动,文化系统在多大程度上作为认知的主体特别是功能化的“认知装置”而呈现于群体活动之中,作为整体的文化又是如何与科学家个体的认知过程发生关联等问题,似乎还研究得不够。本文为深入探讨这些问题,在提出或重申“文化框架”这一概念的基础上,从文化与认知的两个方面探讨“基于文化框架的认知”诸问题。由此而引出的集体认知与个体认知、框架与实在、规范与行动等相互关系的“对子”,也在“文化框架”的视角下进行必要的理论分析和讨论。

  The cultural impacts on originating knowledge and science has been more and more emphasized.However,there are still some hard problems on those issues in three aspects:First,how could cultures in various regions influence the cognitive activities of the relevant community? Second,to what content is the cultural system taken as cognitive apparatus in collective activities? And finally,how could culture as a whole connect with the cognitive process of individual scientists?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notion of "cultural framework" in order to discuss those problems upon the cognition in cultural framework.And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collective and individual cognition,framework and reality,norms and actions could also be resolved in the view of cultural framework.

  关键词:科学/认知/文化框架/Science/Cognitive/Cultural framework

 

  科学认知涉及到科学活动的主体方面。但是传统研究较多地注意到科学家个体(生理的和心理的)或科学家共同体(库恩范式中的小群体、实验室中的合作者)的主体方面,对文化意义上的主体问题关切不够。这导致科学认知活动中的一系列问题不能被很好地加以解答。本文尝试将文化看作是一个实体性的对象,提出“文化框架”这一概念,并从文化与认知的两个方面探讨“认知的文化框架”或“基于文化框架的认知”问题。也许,只有基于此,我们才能解释何以在同一文化模式内的科学研究者为什么会有大致相同或相近的思维方式和认知风格,何以“文化体”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关于科学实在的范围,何以科学实践活动必然要受到规范的制约,何以经验的、个体化的“证明”活动并不能必然提供人们普遍认可的“真理”标准,何以科学认知中的相对性与普遍性的关系问题并不必然是二者必居其一那么简单等。回答这些问题构成本文的主要方面。

  一、“文化框架”的基本内涵

  谈到“文化框架”,我们首先要重申什么是“文化”。按照英国人类学家T.泰勒的定义,“文化或文明,就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来说,乃是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和任何人作为一名社会成员而获得的能力和习惯在内的复杂整体”。([1],pp.99-100)尽管迄今为止,有关文化的定义不下几百种,但泰勒的这一定义仍然是人们引用得最多的定义。另一位符号论者、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在《人论》一书中说:“人不再生活在一个单纯的物理宇宙之中,而是生活在一个符号宇宙之中。语言、神话、艺术和宗教则是这个符号宇宙的各部分,它们是组成符号之网的不同丝线,是人类经验的交织之网。”并且“在某种意义上说,人是在不断地与自身打交道而不是在应付事物本身。他是如此地使自己被包围在语言的形式、艺术的想象、神话的符号以及宗教的仪式之中,以致除非凭借这些人为媒介物的中介,他就不可能看见或认识任何东西。”([2],p.33)这是将人的活动看作是一种符号性的活动,而把文化看作是另一个本体世界。此外,美国人类学家怀特(Leslie White)将文化看作是所谓“象征”的总和,强调文化的意义禀赋。步其后尘,美国人类学家马歇尔·萨林斯认为,文化就是“概念图式”中的意义逻辑。不管怎样,认为是特定空间范围内诸文化要素(意义、信念、符号、制度和形态)以及诸意识形式(神话、宗教、历史、艺术、科学、语言等)的集合,是人类活动的创造物,是一种反思性积累的结果,是一套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并寄寓于外在的形式或形态的观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在人类活动的时空坐标系统中,文化是千姿百态的:不只是有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古代文化、近代文化等),还有不同民族和区域的文化(原始部落文化、古希腊文化、阿拉伯文化、中华文化、印度文化等);不只是有不同的文化样式(例如神话、宗教、艺术等),而且还有不同的文化类型(例如古典型与现代型、商贸型与农耕型等);不只是有无形(例如非物质性的)的文化,而且还有有形的(例如那些物质性的,以及既有地缘特色又有比较清晰的文化边界的)文化等。正是这种文化的多样性,人们才可能比较细致而体验式地感受、分析文化对历史、对认知、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毫无疑问,就认知而言,文化给予我们的是一个原型、一套规范、一种图式、一副框架。正如瑞士精神分析大师荣格所指出的,“原型”本质上是人类原始经验的集结,是深层次的文化无意识的表征。当代文化人类学家克利福德·吉尔兹(亦译为“格尔茨”)也指出,文化存在于文化持有者的头脑里,每个社会的每个成员的头脑里都有一张“文化地图”。“对知情者而言,构成文科和理科的种种学科和貌似学科的学科远远不只是工艺技术,它们是文化框架。这种框架形成了人们的态度并指导人们的生活。物理学和献牺内脏之神验术,雕塑和复式黥面术至少在这类的事情上是相似的:对它们的制造者而言,它们体现其与生活相关联的特殊形式;而对我们这类观者而言,它们则描绘图解这些形式。”([3],p.17)这里提到“文化框架”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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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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