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报复自然界”:可能抑或不可能

2018-02-28 23:15 来源:《自然辩证法研究》 作者:尚东涛

 "Irretaliatory Nature"Is Possible or Impossible

SHANG Dong-tao (Editorial Department of Journal of Luoyang Teachers College,Luoyang 471022,China)

 

  内容提要:“无报复自然界”,作为追求人与自然界关系协调理路探究前提的可能性,不是自明的。在人与自然界对象性关系中,从自然界方面考察,无目的演化的自然界客观上合人目的与不合人目的的可能性是逻辑并存的,以人为对象的自然界没有“无报复”的历史,自然界的报复本性规定于自身演化的非线性机制,“无报复自然界”不具可能性。从人方面考察,人的退让性“消极作为”不能“消解”自然界报复,人的“积极作为”由于认识能力、技术和利益的限制亦无法彻底“消解”自然界的报复,“无报复自然界”同具不可能性。人在“征服自然”中无法“胜天”,在协调与报复人的自然界的关系中亦无法“胜天”。人不宜崇信与自然界关系协调的“乌托邦”式前景设定,只宜在与报复人的自然界的“无限磨合”中,走向与报复人的自然界的共生共荣。

  The possibility is not obvious to take"the irretaliatory nature"for the theoretical premise to studying the harmonious realtion between human beings and Nature.From the inspection of Nature,the possibility of corresponding with or not with the human aim in the relation between human beings and Nature both exist logically.there is no record of irretaliation in human history.The natural retaliation lies in the self-evolutional system of nonliearity.So the irretaliatory nature is impossible to appear.Investigating mankind,the human passive action of concession can't remove the natural retaliation.The human active action can not remove the natural retaliation either because of the limitation of human coqnitive capability,tech-noligy and benefit.Mankind can't win in conguering Nature or in coordinating the relation between human beings and the retaliatory nature.Man can't believe the suppose that the Utopia of harmonization with Nature.We only hope to coexist and flourish together with the retaliatory nature in the continued identity and struggle of opposites between human beings and Nature in the future.

  关键词:人/自然界/报复/无报复/mankind/Nature/relation retaliation/irretaliation

 

  1 引言

  自然界的报复,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自然界中生成的作为类的人对认知限度内的自然过程或结果与己利害关系的一种否定性评价,是总体上包容作为类的人的自然界对人的不利或有害的“施加”。自然界的报复,依“人择原理”,正是因为有人存在。但是,这种对自然界的报复与人的存在相关联的因果性归结,并不以拉普拉斯的机械决定论的因果律为基础,并不仅仅将自然界的报复与人对自然界的具体“作为”一一对应起来。尽管拉普拉斯的因果律仍有其适应范围,但相信自然界对人的报复必然因于人对自然界之具体“作为”而遵守严格决定论的“因果律,归根到底仅仅是以有限的成就为基础的”[1]。

  依当代的科学进展,自然界不是线性的不相干部分的加和,而是非线性的复杂的自组织系统。如果将自然界因人的立足而限定在地球域,自然界除了与人构成对象性关系外,还与地外星系构成对象性关系,同时与自身构成自缠绕、自反馈、自耦合的对象性关系。那么,作为对“初始条件”具有非凡敏感性的非线性的复杂的自组织系统的自然界,其演化中对人报复的效应的因由也是极其复杂的,并不能惟一地归因于人的“作为”。因而,考察自然界报复时向人的因果归结,是在“人择原理”视界内的归结。

  追求人与自然界关系协调的直接因由,在于自然界的报复。因而,指向协调人与自然界关系的许多探究,大都注目于如何“消解”或“克服”或“避免”自然界的报复。这些探究的倾向性理路大致可以归为“回归自然”与调整人的理性——技术方向和水平,克服自然界报复两大类。但无论何种取向的探究,在其论证的逻辑中大都或显或隐地以“无报复自然界”为终归指向或前提设定,似乎只要人有“恰当作为”,报复的自然界就会转化为“无报复的自然界”。

  但是,“无报复自然界”作为前提并不是自明的。批判的前提是前提的批判。以“消解”自然界报复为目标的理路探究,应首先确证其前提即“无报复自然界”的合理性或可能性。否则,我们努力建筑起的大厦可能“辉煌”,但却没有根基。因此,在探究人与自然界协调的过程中,不宜将“无报复自然界”作为自明的前提“悬置”不论,而应去掉“括号”,纳入批判的视野。

  2 互补的论证

  在人与自然界对象性关系中,“无报复自然界”可能性的确证或否证,宜分别从作为互补构成的人与自然界两方面切入,作出互补的论证。

  (1)在人与自然界的对象性关系中,演化的自然界不具对人“无报复”的可能性

  首先,“无报复自然界”不可能性的逻辑根据。

  在某种意义上,一定的对象性关系的双方都以对象的存在为自己存在的条件,没有对象的存在,自己就失去存在的可能性。但这种逻辑并不是普适的,与这种逻辑同在的还有另一种逻辑:在某种意义上,一定的对象性关系的一定以对象的存在为自己存在的条件,没有对象的存在自己就失去存在的可能性,而另一方不以对象的存在为自己存在的条件,没有对象的存在自己依旧存在,对象的存在只是对象的存在而不是自己的存在。人与自然界对象性关系所展示的正是后一种逻辑,自然界包容生成于自然界的人,但并不需要以人为对象。人与自然界的对象性关系,只是属人的关系,是人的目的性的一种展示,而不包含自然界的“目的”。人与自然界的对象性关系不包含自然界的“目的”,不表明自然界有“目的”。自然界没有“目的”。正由于此,这一关系才无法包含自然界的“目的”。至于自然界中的生物的“合目的地适应它们所生存的环境”[2],只是自然界无“目的”演化的一种结果。如果这一结果现实地“取悦于人类”,也“不是为了取悦于人类”[3]。其实,达尔文的进化论早已令人信服地从根本上抽取了形形色色的自然界“目的论”的“釜底”之“薪”。这就表明,不以作为对象的人的存在为存在的自然界的演化,只循自身的无目的规律,不以作为对象的人的目的为“规矩”。如果说,自然界在客观上发生过和发生着合人目的的演化,那么在客观上同时发生着和发生过不合人目的的演化,自然界客观上合人目的与不合人目的的演化的可能性是逻辑并存的。如果不合人目的的自然界的演化,在人看来是对人不利或有害的报复的话,那么这就表明,“无报复自然界”不具逻辑可能性。

  其次,“无报复自然界”不可能性的历史根据。

  逻辑确证,植根于历史。“无报复自然界”的逻辑不可能性,应在历史中作进一步分析。立足人的立场,人的历史和自然界的历史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称之为人与自然界的对象性关系史。因而,无论从人的历史分期还是从自然界历史分期(如地质的等等)来考察自然界对人的报复的有无,都是适宜的。如果依多数人类学家的基本倾向,人与自然界的对象性关系史迄今可相对区分为狩猎与采集文明(公元前200万年—公元前1万年)、农业文明(公元前1万年—公元1700年)、工业文明(公元1700年—今)三大阶段。在第一阶段,虽然自然界对人有“恩赐”,不然人就无法存活。但“这一时期的自然,绝非我们今天谈起自然所想到的那个样子,那时的自然不是人类的平静、和谐的伙伴,而是庞大的、严厉的、危险的对立面;它不是人类的朋友,它是狂暴的,是人的敌人”[4]。人在狂暴的自然界面前显得难以为力,被迫不断地频繁地迁徙。同时,野生食物极其贫乏,极大地限制了人口增殖,人的社会组织平均人口规模只在20-50人之间[5]。如果说,这一阶段人的生活是“丰富的野蛮”[6]的话,那么人的“野蛮”正是自然界的逼迫。很多后世发现的这一时期的岩洞壁画提供着有力的佐证。这些岩洞壁画“用的是像自然主义那种写实方法,但是没有表现环境,没有背景,既没有大地,也没有植物。只画了人的对手”——大野兽、动物,“画的全都是危险”[7]。第二阶段的到来,在某种意义上是“狩猎—采集人群在无从选择时”的选择,比如“在秘鲁海岸,狩猎—采集社会的转变是由于人类赖以生存的野生食物资源出现连续性的匮乏”[8]。这就表明,人类历史进入农业文明在某种意义上源于自然界对人的有害或不利“施加”,是人对自然界报复的一种应对。但应对了自然界的这种报复,又将面对自然界的另一种报复。这就是当代人耳熟能详的:植被破坏、水土流失、盐碱化、荒漠化等等生态退化。至于第三大阶段自然界对人的报复的“严厉”程度,既有当代人的切身体验,又有众多文献展示,不再赘述。如果稍作归纳,与人构成对象性关系的自然界,没有“无报复”的历史。

  再次,“无报复自然界”不可能性的自然界演化机制根据。

  没有“无报复”历史的自然界,规定于自身演化的深层机制。随着当代科学的发展,被拉普拉斯的自然观遮蔽的自然界演化的非线性机制被揭示出来,其演化展示着多元性、非加和性、非对称性等特征。多元性特征表明,由于演化中的多元部分的相互作用。从同一初始条件出发可能得出不同的结果,或同一结果可能来自多个原因,何种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规定于具体的边界与初始条件,演化具有不确定性、随机性。非加和性特征表明,演化中多元部分的自耦合、自缠绕、自反馈作用,导致构成元素所不具的“新质”产生,出现新的整体属性。非对称性特征表明,演化中的多元部分的非线性相互作用,作用结果不正比于作用原因,从而会产生出新的部分,新的部分“加入”非线性的相互作用,又产生出新的部分,以此类推,自然界会产生一种“新秩序”,增加复杂性程度。正是由于自然界演化的非线性机制,使自然界在演化中表现出复杂性样态,具有构成的层次性、多元性,演化的随机性、不确定性,状态的奇异性、多样性,变化的不稳定性、不可逆性等等。[9]自然界基于非线性演化机制的复杂样态,在本文的论域内,根本不可能在客观上仅仅对人展示出合人目的的简单性,同时展示出的肯定还有不合人目的的“报复”。只有“恩赐”与“报复”共在,才能使自然界演化的复杂性在对人的价值层面充分展示出来,否则就无所谓复杂。这就表明,自然界对人的报复,在深层规定于自然界演化的非线性机制。只要自然界非线性演化机制仍在起作用,自然界不仅没有“无报复”的历史,也不会有“无报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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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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