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升阳:面对虚拟的科学与哲学

2018-02-28 23:19 来源:《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社版》 作者:席升阳

  内容提要:互联网所开启的虚拟世界促使科学与哲学不得不从现实性中走出,渐次进入“对现实的虚拟”、“对可能的虚拟”和“对不可能的虚拟”的天地。对这种虚拟的真实性探讨与价值评价并不违背科学与哲学的本性,它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是对真与善的启示。

  关键词:虚拟/科学/哲学

 

  一、虚拟:科学与哲学无法回避的时代课题

  自人类从混沌一体的自然界中走出,开始有了渐次明晰的“我”与“非我”的对象性意识,科学与哲学所关注探求的主流一直是现实的世界,现实性是他们共同的逻辑起点。正如古希腊的毕达格拉斯派将“数”、泰勒士将水、赫拉克利特将火作为世界的本原与动力一样,中国的先哲们亦将“元气”的离散聚合,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作为解释万物的出发点。当然在这由逻辑起点所展开的无数的、序列化递进的逻辑中介中不乏有类似“理想实验”、“思维模拟”的假设与虚拟,但其探求手段、方法与目的仍然未从现实性中走出,一切最终的价值评判都由实践效用来定案。这就是人们坚执实践是检验认识真理性的最终标准的历史性根源。

  但是,互联网已经开启了由现实世界向虚拟世界窥视的“视窗”。科学与哲学在互联网阶梯上逐步从现实性中走出,虚拟性已成为网络世界中最让人眩晕迷醉的“世外桃源”:虚拟办公室、虚拟企业、虚拟大学、虚拟博物馆、虚拟城市、虚拟旅游、虚拟战争、虚拟灾害、虚拟死亡、虚拟再生、虚拟成功、虚拟失败,等等。虚拟实现了人们所期望的“所有地方”的“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所有形式”的“所有信息”,实现了梦想实现的“所有经历”。这个魅力无穷、险象环生、惟妙惟肖的虚拟世界正在引发人类社会的深刻变革,传统的信息传播方式、生产方式、交往方式、教育方式、消费方式、闲暇方式、社会组织方式等正在发生“哥白尼式的革命”。数字化、超时空交往和由此产生的虚拟世界已经成为科学与哲学无法回避的时代课题。正如早期互联网的率先人物克拉克所言:“网络并不是把电脑联在一起,而是把人联在一起了。如果互联网有一天真的出了问题,它一定不是技术的,而是人文社会方面的,是我们的远见不够所致”。[1]

  二、对虚拟的分类与价值评价

  网络构成的基础是数字化技术,它将任何事物都表示为0与1的不同组合,并依此来反映现实和构建虚拟。虚拟作为网络世界中的数字化存在,超越了现实的时空,给人们带进了可以周而复始的时空隧道。它虽然是对现实的背离,但却并不是对现实的否定,原因在于它仍然以现实性为基础。正如前面所述,通向虚拟的阶梯是以现实的大地为支点。因此,首先产生的虚拟就是“对现实的虚拟”,进而产生“对可能的虚拟”和“对不可能的虚拟”。这三者既相互区别、又相互关联,引导人们渐次走入虚拟的世界。

  对现实的虚拟又可近似地称之为模拟,是当前虚拟在互联网上的主要表现方式之一。例如,以供应链思想为基础构成的虚拟企业、虚拟经济等等。这种虚拟是以现实性为对象的实体及其运行过程为原型,从本质上没有脱离现实性的范畴,可以产生实际意义的经济学、社会学价值。正是因为此,计算机的模拟使社会发展的成本大大降低,使人类财富的创造能力得到跨越式的提升,互联网成为物质文明进步的加速器。

  可能是未来的现实。对可能的虚拟实则是对当前现实所内含的所有“胚胎”的催生,使之在当前展现出未来的图景。虚拟生存、虚拟政治、虚拟太空探险正是此类。对可能的虚拟有其重要的认识论价值,它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未来的时空,它可以将现实性的关系在这个时空中进行没有任何舍弃的多维度展开。尽管现实的发展具有选择性,并不需要所有的可能都转变为现实,但是,在转变之前虚拟出未来所有可能的现实对人们趋利避害的多方案、多目标决策无疑是起到了先知先觉的作用,因此它潜在的经济学价值、社会学价值怎么估计都不过分。

  不可能是指没有什么实现的根据,是与自然律、社会律相悖的“愿望”与“幻想”。它往往以逻辑学所描述的,外延为零的“虚概念”形式出现。如:“晒干的雪花”、“圆的方”等。在科学中往往表现出使人误入歧途的假定性解释。例如宇宙构成以及传播媒介的“以太说”、生命产生的“自然发生说”和万物有灵的“活力论”等等。这种虚拟是已经超越了现实,在现实性范畴体系之外,在历史上曾起的作用可谓功过参半。它一方面启迪人们去探索,次生出许多科学的萌芽,并由此使人类迷途知真;另一方面它演绎出众多的无花之果,使人类在文明的旅途中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如果说历史上的对不可能的虚拟停留在思维空间与二维的文字平面上的话,那么,通过网络而实现的这种虚拟已经成为声象并茂的三维“现实”。它是指向不可能世界的视窗,例如,可由人随意设计、添加的妖魔,可死后复生的英雄等。这将思维中的自由外化为网络世界中的自由,并披上了“现实”的外衣。较历史上的这种虚拟相比,它更广泛、更直接、更生动地作用着人们的思维方式与存在方式。清华大学胡伟希教授对此不无担心地指出:“人们一旦落网,仅仅通过‘视窗’来把握世界与人生,把虚拟的场景当作真实的世界来体验,就会逐渐脱离置身于其中的真实发生的现实过程,致使对现实疏远甚至不信任,陷入一种同真实存在陌生的、异化的生存状态。更为严重的是,若一味沉溺并习惯于计算机的虚拟空间,将有可能丧失人的真实情感和意义判断。”[2]这决不是空穴来风,落“网”的青少年在网络中不能自拔,以网络作为自己情感载体,以虚拟作为体验人生的方式,以在网络中漫游作为人生乐趣的例子俯首即是。

  科学历来都是双刃剑,一方面带给人类改造自然的福祉,另一方面带给人类破坏自然的隐患。作为技术革命的网络亦如此。它正在改变现代文明的工具、制度与文化,使社会生产力、人的思维方式与交往方式的整体转型,并呈现出了诱人的前景。但是,由于其自身所具有的“准思维”的功能使电脑这种工具正在异化为目的,交往的手段演变成交往的本身,财富的中介逆转为财富的源泉,这一切产生于它所独具的具有“真实性”的虚拟。

  三、面对虚拟的科学与哲学

  虚拟世界已经走入了人类的视野,正与我们生活的本身共舞。科学作为“求真”的学问,其活动的空间突然从有限的真实世界扩展到无限的虚拟世界,这并非意味着科学的本性正在逆转,它依然按照其内在的本质规定沿着“求真”的道路行进,正咱跨越分水岭进入彼岸的虚拟天地。与探讨现实世界之真的科学相比较,科学面临的新的课题就是探讨虚拟世界的真实性与规律性。我们不可将这个过程简单地、幼稚地视为一维的演进,实质上是将虚拟“拉”回到现实,是将可能世界现实化处理,是将不可能世界在设定的范围内约束为可能世界。例如,人类在遥远的,没有阳光、空气和水分的星际空间中安居乐业、生儿育女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的,但在虚拟世界中则是可能的,其约束条件是通过生物工程和基因组技术改变生物遗传变异、同化异化的方式(当然这亦是一种近似荒诞的假定)。这与本文第二部分所谈到的“不可能是指没有什么实现的根据,是与自然律、社会律相悖”的观点并不矛盾,因为自然律、社会律亦是一种层次结构。例如,宏观世界的自然律是以必然性为基础、以可测准性为表征,而微观世界的自然律是以随机性为基础,以测不准性为表征。更何况这个自然律的约束条件是现实的,业已进入人类主体认知范围的自然界。按照这种由不可能向可能,可能向现实的回转的逻辑,由数字化、网络技术而开启的具有“真实性”的虚拟世界为科学展开了新的天地,对这种虚拟的真实性探讨将极大地有益于我们现处的真实世界,它带给我们的是比太阳更耀目的光芒。

  作为“求善”的哲学,固然以“求真”的科学为底座,但其视域远比科学广阔,因为“真”不一定“善”。它更注重的是人的灵魂与境界的养成与修炼。网络空间中的虚拟世界,已经自在地与“网民”进行着主体客体化与客体主体化的双向建构。由主客二分到主客合一的过程是对人进行“心灵”的重建过程。当人与现实的客体合二为一时,所得到的精神家园与意义判断同属现实性范畴,但当人与虚拟的客体合二为一时则就出现人生的目的、意义与价值关怀等方面的此岸与彼岸的二律背反。在网上尽情地发泄、表现、蔑视一切的自我陶醉,不遗余力地对虚拟对象的价值赞扬或攻击,毫无现实世界责任感的编造,其目的就是满足自己心灵的快慰,这就是已经落网并不能自拔的“网虫”的失落。这就回归式地论证了文中开篇所说:网络的问题,不是技术的、而是人文社会方面的。

  诚然,任何文明的进展不仅科学要付出代价,哲学亦要付出代价,而且后者的代价远比科学更为惨烈。但是科学与哲学的进步却是相伴的,科学为哲学往往提供更广阔的思维空间,哲学并为科学提供绕过“雷区”的指南。因此,当我们为互联网技术将带来的科学繁荣欢欣鼓舞的同时没有理由为哲学的困惑感到恐惧,求真与求善的相互校正相互促进必然带给人类的是“美”的前景。

  原文参考文献:

  [1] 邹广文.如何面对“网络革命”[J].开放导报,2000,(12).

  [2] 胡希伟,田薇.网络文化与人的生存状态[J].开放导报,2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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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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