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哈特曼与陈康对柏拉图知识论的研究

2018-04-25 10:56 来源:《云南大学学报》 作者:牛子牛,宋继杰

  作者简介: 牛子牛,男,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硕士研究生;宋继杰,男,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原文刊发:《云南大学学报》2018年第2期

  摘 要: 陈康先生在柏林大学的导师尼古拉·哈特曼在20世纪上半期被认为是德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家之一;在陈康先生对柏拉图的研究著作中,其师的影响留下了清晰可辨的痕迹。两位先哲虽然研究领域有别,亦分别面对不同的学术群体,但其在哲学的论证与论战中所持的立场却能相互呼应:一方面,捍卫知识对象的存在论地位,即保证其不依赖于知识的超越性自在;另一方面,发展出与此种存在论相应的直观方法,并以之为推论方法的不可或缺的基础。因此,陈康先生的柏拉图研究不仅是古典哲学研究领域的财富,亦折射出20世纪德国哲学中的许多重要争论。

  关键词: 陈康;尼古拉·哈特曼;知识存在论;新康德主义;现象学

  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陈康著作的整理、翻译与研究”(项目号:15ZDB01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陈康先生在柏林大学的导师尼古拉·哈特曼在20世纪上半期被认为是德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家之一。陈康在忆述老师其人其学的文章《尼古拉·哈特曼》中,就称其为“现代德国很少的几个重要哲学家之一”。与同时代的其他大家相比,哈特曼在哲学派别上的归属是非常暧昧的,他对后世的影响也不像新康德主义或现象学那样特色鲜明。但是,在陈康先生对柏拉图的研究著作中,其师的影响依然留下了清晰可辨的痕迹,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二者虽然研究领域有别,但其在哲学的论证与论战中所持的立场却能相互呼应。

  一般认为,哈特曼起初属于新康德主义马 堡学派,在反出该阵营后,又对现象学运动同时抱持一定的亲近和明确的批判。而在陈康先生方面,其对柏拉图的解释所主要反对的,是语义分析进路的解释中将对相的知识化约为命题知识的趋势。尽管这两项工作分别针对不同的学术群体,但其在理论上有着共同的努力方向:一方面,捍卫知识对象的存在论地位,即保证其不依赖于知识的客观自在;另一方面,发展出与此种存在论相应的直观方法,并以之为推论方法的不可或缺的基础。本文拟将两位先哲置于学术史中的上述相对位置上,主要以哈特曼的《知识形上学基本》和陈康的《获得相的知识》等文本为依据,意图揭示陈康先生的柏拉图研究不仅是古典哲学研究领域的财富,亦折射出20世纪德国哲学中的许多重要争论。

  一、哈特曼的知识存在论与柏拉图的存在结构

  哈特曼在其反出马堡学派的标志性著作《知识形上学基本》(Grundzüge einer Metaphysik der Erkenntnis)的导论中,开宗明义地提出:“下面这项研究由这一观点出发:知识并非对象的一种创造(Erschaffen)、生产(Erzeugen)或者产出(Hervorbringen)……而是对先于一切知识并且不依赖于之而现存(vorhanden)的某物的一种把握(Erfassen)。”对哈特曼而言,这一奠基性的观点构成了对新康德主义和胡塞尔现象学的“对象构造”学说的双重批判。在哈特曼与新康德主义的关系方面,陈康先生有很清晰的表述:“马堡学派的认识论的唯心论,也是让对象在意识里产生。万事万物(Sein)消灭于思想里,认识论侵吞了翁陀罗己。但哈特曼是新翁陀罗己的创始人。万事万物不从思想里解放出来,则根本无翁陀罗己可言。因此哈特曼哲学中最重要的关键,在他的破万事万物依心的理论了。”在现象学方面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对心理主义的批判,使得含义的观念客观性独立于意识的思想或表述行为,进而构成了一个不变的观念性存在领域;这一点对哈特曼构造知识存在论的努力有着决定性的启发,把他“从‘批判'的迷梦中唤醒过来”。但在《逻辑研究》中,胡塞尔已经有了悬置存在论的倾向:对于现象学的认识论,“在它的科学确定中自始至终都不包含丝毫有关实体存在的论断;就是说,任何形而上学的论断”。而在胡塞尔转向先验现象学之后,哈特曼更认为他陷入了另一种先验观念论。因此,从对上述两个学派观念论的批判出发,哈特曼的知识存在论的首要特征在于:一方面保证作为知识对象的自在物对于意识内容的超越性;另一方面则要证明,知识奠基于这样的超越性存在以 及主体与之的存在论关系之上,且在知识的客体与超越性对象的存在本身之间,有着无鸿沟的连续性。

  哈特曼认为,知识作为主体对对象的把握关系,首先是一种存在论关系,且奠基于其他更基本的存在论关系;知识论既不是存在论的前提,也不是最基础的存在论。主体能够认识对象的可能性,在于二者所共同拥有的一部分存在论构造或存在论“范畴”。主体在此条件下对对象的把握是一种“客体化”行为,而被把握的对象本身的一些“部分”和“面向”成为了“客体化了的(objiziert)”。但是,这些部分和面向并不是超越性存在的全部,后者总是保有“超客体(transobjektiv)”的部分。“客体化”和“超客体”之间界限的推移就是知识的扩展。这种扩展尽管是“无限”的,却不是“无边际”的,知识的扩展的绝对界限由主体的客体化能力的界限所决定,进而为主体与对象的存在论范畴的重合范围所决定。

  尽管被客体化了的对象属于超越性的自在对象本身,但出于此种对象存在的超越性,它本身并不是主体意识的内容,不是直接被给予意识的东西。意识内容是伴随着把握和客体化行为而进行的“表象/再现”行为所产出的“图像(Bild)/表象”。在图像与超越性对象之间,不仅存在着内容的差别,也存在着存在论类属上的差别:“客体本身不是表象(如观念论所教导的那样),而只是表象的对象,且本身超越了表象,即使是在它被相即地(ad?quat)表象了的地方也是如此。”在这一点上,哈特曼的知识存在论与胡塞尔现象学有着明确的区别:对现象学而言,“相即性知觉”本身即是所知觉的现象之实存的明确无疑的保证,因而在哈特曼看来,现象学“将对象理解为内在图像”;而对哈特曼本人来说,对象的超越性始终在其自身与意识的内在内容之间拉开了一段不可化约的差距。这一段差距使得图像与对象的符合问题、进而使得真理和欺骗成为可能,真理亦因此而必然是“超越性的”。不论是“客观”的东西还是有真值的东西,都不是中立于知识的对象,而是对象的表象。进一步,在认识过程中,由于对象保持不变而主体的意识内容发生变化,故而是客体规定主体,而非主体为客体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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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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