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向桐:论当代科学实在论局部化走向的逻辑与问题

2018-04-26 14:27 来源:《自然辩证法通讯》 作者:贾向桐

 On the New Localized Version of Scientific Realism and Its Problem

 

  作者简介:贾向桐(1975- ),男,河北省石家庄市人,南开大学哲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E-mail:jiaxiangtong@126.com。天津 300350

  原发信息:《自然辩证法通讯》第20174期

  内容提要:在“悲观归纳”等问题揭示出科学实在论“非奇迹论证”存在的诸多难题之后,“局域化”策略逐渐发展成为当代科学实在论最重要的辩护方向。迄今为止,这种局域化辩护主要形成了两条最有影响的发展理路,即“结构主义”的实在论和“分而治之”的实在论,它们针对“悲观归纳”对科学实在论核心理念的质疑采取了“区别对待”的“局域化”思路,分别将“非奇迹论证”诉诸于科学理论的中“结构”和“本质要素”(而非理论整体)来解答反实在论提出的难题。

  Scientific realism was challenged most powerfully by the pessimistic induction,In order to avert pessimistic induction,Kitcher,Worrall and Psillos introduce a new version of localized realism.According to localized realism,we need not have to accept every component in a successful theory,science is cumulative because they are supposed only to accept those components that led to the theory's empirical success,and that success and approximate truth are linked because these entities were responsible for the success of theories.In this paper,we would examine this position and addresses its consequences and implications for modern philosophy.

  关键词:非奇迹论证/悲观归纳/局域实在论/不充分决定命题  No miracles argument/The pessimistic Induction/Localized realism/Thesis of under determination

 

  麦克亚瑟教授(D.McArthur)在评价当代科学实在论发展时指出:“近年来科学实在论的争论呈现出来一种‘收缩性’(deflationary)的转向。许多科学哲学家遵循了阿瑟·范因的引导,放弃了对整个科学问题的全局性诉求。”([1],p.59)事实上,由塞拉斯(W.Sellars)、波义德(R.Boyd)、普特南(H.Putnam)和牛顿-史密斯(W.Newton-Smith)等人发展起来的科学实在论的“全局性诉求”是与科学乐观主义联系在一起的,“科学实在论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除人们反对科学理论可证实性和可确证性的最后的迟疑。实在论者为了捍卫科学实在论对最成功科学的信任态度而提出了一套理论,以阻止其反对者意在表明科学理论不能被接受为真理的论证。因此,实在论转向的目的在于确保与科学实在论相联系的认识论上的乐观主义。”([2],p.70)但这种普遍化的理论努力和乐观主义情绪日益受到挑战,特别是科学实在论在当代最重要的论证——“非奇迹论证”(No Miracles Argument,以后简称NMA)在遇到以劳丹为代表的“悲观归纳”(the Pessimistic Induction,以后简称PMI)问题的困扰之后,科学实在论的辩护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可以说,“悲观归纳”构成了反实在论最核心的反击策略。反言之,PMI又构成了当代科学实在论发展的内在动力,决定着科学实在论与反实在论之争发展的主要走向。面对PMI的强有力反驳,科学实在论在经过一系列反复辩护之后逐渐趋向一种局部化实在论的策略(localized realism)。在沃勒尔以后,希罗斯(S.Psillos)和利普林(J.Leplin)等当代著名的科学实在论者都相继推出了一种类似的局部化实在论辩护,他们指出:“实在论没有义务接受每一个成功理论的所有要素,实在论者有权利只选择性地接受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这是所谓‘局部实在论’的核心假定”,通过这些保留下来的理论要素,我们就可以看到“成功理论之间的连续性和积累性”。([3],p.1350)局部化的理论努力已成为目前科学实在论发展的最主要方向和特色。

  一、从认识论到本体论:结构主义的实在论辩护

  面对PMI强有力的反驳,科学实在论者针锋相对地分别从术语指称、历史证据问题等方面与PMI展开了论战。但真正走出纯粹简单论战,进一步由此发展科学实在论的最有影响的思路是来自于对“全局性诉求”的放弃,转而“寻找与其自身相适应的局域化解释”。([4],p.148)这主要表现为科学实在论者从科学理论的整体分析转向对科学理论结构的局部化分析:因为“实在论者注意到科学理论系统可以分为很多的要素。他们也注意到一些过去成功的理论,作为一个整体,可能没有接近真理(从现在的观点看),但它们包含的一些假定保存了下来。因此,实在论修正了其假说而集中到某些特殊的理论要素上”。([5],p.538)这形成了科学实在论回应PMI质疑的一条重要理论方向:科学实在论从科学理论的整体辩护转到了对理论局部“形式”的辩护,从理论具体内容到内容背后(结构)的辩护。

  最早针对PMI提出这种解答思路的是以沃勒尔为代表的“结构实在论”(Structural Realism)。面对PMI的挑战,沃勒尔首先承认了其质疑的合理性。在沃勒尔看来,自然科学的发展确实具有明显的非累积性的特点,并非像传统逻辑经验主义或实在论所认为的那样科学理论是纯粹积累和归化式的事业。即使是那些最成功的科学理论,也包含一些实在论不需要的“无价值假设”(idle assumptions),正如希罗斯总结的,“理论的经验成功并不能为理论的真理性提供合理性的辩护”。([2],p.101)对这一点PMI已经很清楚的给予了说明,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另一方面,沃勒尔强调PMI所揭示的理论的不连续性事实上仅仅表现在理论的内容层面,但在科学的深层仍然是存在累积和连续的,即“在理论转变中存在着连续性或积累性,但这种连续性是一种形式的或结构的,而非内容的”。([6],p.157)也就是说,沃勒尔通过对科学理论做了“本质”(nature)与“结构”(structure)的区分,在承认具体内容即“本质”间断性同时,而强调理论结构(数学结构)的连续性。正是理论结构存在的连续性,保证了NMA的有效,同时又承认了PMI在理论层面对传统实在论批评的合理性。

  沃勒尔以科学史上著名的光学案例—菲涅耳波动学说到麦克斯韦光学理论的转变—为例指出,虽然从表面上看麦克斯韦光学理论彻底颠覆了菲涅耳理论,因为在革命后光学理论的术语的意义和指称都改变了。但是,如果我们再仔细分析的话,会发现传统光学方程(菲涅耳理论)仍然保留在了麦克斯韦方程之中。也就是说,菲涅耳的确是错误解释了光的本质,但是他并不是碰巧才做出了正确的光学预测。菲涅耳之所以能够做出正确的预测,是因为菲涅耳理论正确揭示了光学现象的某种“确定关系”,而这种关系是通过精确的数学结构来表示的。所以,这场光学革命虽然看似是麦克斯韦理论取代了菲涅耳理论,它们的理论术语和内容是不同的。但这场光学革命过程中还是存在着一种结构的、数学的连续性,也就是菲涅耳和麦克斯韦都已经正确揭示的光学现象中存在的精确数学结构,这确保了科学理论发展的连续性。

  希洛斯将沃勒尔的这种理论进路称为“向下之路”(The Downward Path),即沃勒尔试图从实在论的前提立场出发回避PMI建构起来的一种较弱的实在论立场。作为一种认识论的实在论,沃勒尔版本的结构实在论支持了希洛斯所谓科学实在论成立的“独立性条件”(the Independence Condition),而却对“可知性条件”(the Knowability Condition)做了保守的判断,特别是对独立于心灵世界的那些方面是可知的,他做了一些原则性的限制。在沃勒尔这里,这种“可知性”只是关于“结构”的可知,由此他力图避免PMI的指责,“简单而言,菲涅耳完全错误地辨别了光的本质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但即便如此,理论所具有的事先的成功的经验预测也不是奇迹;因为菲涅耳理论正如之后所知道的,它赋予光以正确的结构”。([6],p.161)所以,沃勒尔的结论是只有世界的结构是可知的。而且,沃勒尔乐观地断言:“我希望已经说过的能够表明彭加勒的观点是对科学理论地位唯一有效的说明,这支持了对两个世界最佳的实在论承诺:在承认科学中理论变革的历史事实的影响的同时,又能保证非奇迹论。”([6],p.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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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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