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尔与舍勒:交互人格经验的直接性与间接性问题

2018-04-30 22:10 来源:《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作者:倪梁康

Husserl and Scheler:Problems of Immediacy and Mediacy of Interpersonal Experiences

  作者简介:倪梁康,中山大学现象学研究所、中山大学哲学系(广州 510275)。

  原发信息:《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0173期

  内容提要:胡塞尔与舍勒的“人格现象学理论”除了包含第一个向度的意义,还隐含另一个向度的意义,即隐含在“Person”一词中的第二个基本含义:个人及其个性。由于在“Person”的前一个基本含义中,即在精神人格的含义中隐含了某种意义的普遍性,因而个人与他人或交互人格的问题只是在涉及“Person”第二个基本含义时才比较明显地表现出来。这个问题在胡塞尔的人格现象学中表现为他人同感、陌生经验、交互主体性等等,而在舍勒的人格现象学中则为互感、同情、感染、同一感等问题。

  关键词:胡塞尔/舍勒/交互人格经验/直接性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胡塞尔文集》中译”(12&ZD124)

 

  在完成对胡塞尔与舍勒的“人格现象学理论”第一个向度的论述之后①,我们转而关注它的第二向度,即转向隐含在“Person”一词中的第二个基本含义:个人及其个性②。由于在“Person”的前一个基本含义中,即在精神人格的含义中隐含了某种意义的普遍性,因而个人与他人或交互人格的问题只是在涉及“Person”第二个基本含义时才比较明显地表现出来。这个问题在胡塞尔的人格现象学中表现为他人同感、陌生经验、交互主体性等等,而在舍勒的人格现象学中则以互感、同情、感染、同一感的问题思考方式出现。因此,我们可以在“Person”的第二个含义方面而非在前一个含义方面谈论“个体性(Individualit t)”或“交互人格(Interpersonalit t)”的问题。

  尽管胡塞尔更多被视为偏于认识论、形式逻辑、自然哲学、实在本体论等方面的哲学家,但这个看法随着其遗稿越来越多地出版,已经越来越被证明为是错误的。他的毕生哲学思考更多指向伦理学、精神哲学、超越论逻辑、人格理论、交互主体性理论等③。我们这里要讨论的便是胡塞尔在他人经验或交互主体性问题方面的思考:它始于1905年,最初被冠以“同感”的标题;此后这个问题一直贯穿在胡塞尔现象学思考的始终,直至他去世。关于这个问题的总体介绍,可以参考胡塞尔《交互主体性现象学》遗稿三卷本编者耿宁(I.Kern)为此撰写的三篇《编者引论》④以及笔者的文章《胡塞尔的交互主体性现象学》⑤。对此笔者这里不再赘述,而只是引用胡塞尔1930年11月16日致米施(G.Misch)信中的一段话来说明这个问题在胡塞尔的哲学思考中的重要位置:“[《逻辑研究》出版之后,]接下来(在出版《观念》时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想对一门超越论的主体性学说、而且是交互主体性的学说进行系统的论证,而原先对形式逻辑和所有实在本体论所抱有的兴趣,现在都已荡然无存。”⑥

  一、引言:交互主体性现象学思考的出发点:自身直观

  关于交互主体性的问题,尽管王阳明作为伦理主张和要求提出“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⑦,歌德曾充满文学渲染地吟唱“无物在里面,无物在外面:因为在里面就是在外面”⑧,但在社会本体论和社会认识论的视角中,情况仍然会如耿宁所说:我们不得不从我们的经验出发,即从交互主体性出发,从不同主体的多数及其实际关系出发。我不是某个他人。他的自我不是我的自我,他的疼痛不是我的疼痛,他的感受不是我的感受,他的经验不是我的经验,他的思想不是我的思想,反之亦然。当我转向他人时,他人是作为你而与我面对面。如果我与他有问题,我必须找到一个适合他和我的解决办法。如果我爱一个人,我爱的是他而不是我,我拥抱的是他而不是我⑨。即是说,“内”和“外”是不容置疑的社会本体论和社会认识论的事实:我的心灵生活是内在于我的,他的心灵生活是外在于我的,无论我和他在伦理学上是否应当分享或分担各自的心灵生活。

  这也是胡塞尔在交互主体性问题思考中的社会本体论和社会认识论的基本出发点。他从这里出发来思考对他人的理解和与他人的同感是如何可能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可能的问题。作为超越论的现象学家,他比其他人都更有理由首先诉诸内在的自身直观,因为“一切真正的现象学诠释都必须在原初的自身观视(Selbsterschauung)中得到展示”⑩。在这个意义上,他会批评王阳明的万物一体以及歌德的不分内外的主张,同样会批评舍勒,并将其同感理论看作“一门真正的现象学理论的对立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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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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