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主义、感官与美学的现代性

——中世纪美学视野下的博克《崇高与美》

2018-04-30 22:36 来源:《文艺理论研究》 作者:陈辰

Empiricism,Sense and Modernity of Aesthetics:Edmund Burke's The Sublime and Beautiful from the Viewpoint of Medieval Aesthetics

  作者简介:陈辰,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生,法国雷恩二大联合培养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西方美学与文艺理论,电子邮箱:sivalesvaleo@sina.cn

  原发信息:《文艺理论研究》第20173期

  内容提要:国内学界对博克的《崇高与美》并不陌生,但是博克美学研究的进展仍不太够,并且大多数情况下仅局限于博克对崇高的论述。事实是,博克美学思想形成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建立于对中世纪美学传统的批判之上的,这尤其体现在该书第三卷论美的前半部分中。比例、合适、完满都是中世纪经院美学的核心概念,并作为一份遗产一直留传到博克的时代。博克从洛克的经验主义哲学出发,在对象的一面批判了传统认为的美的对象所应具有的质,在主体的一面又批判了传统上认为的领会美所需要的认识能力,并由此建立了基于身体的五种感官之快乐的美学。这种美学与政治和大众有着密切关系,暗含了现代性的特征。Aesthetica,或按照博克所言“品味的逻辑”一名在十八世纪的提出,也许不仅如鲍姆加登所言是为了科学体系的完整,而且有其隐匿的历史政治因素。

  Edmund Burke's The Sublime and Beautiful is familiar to Chinese scholars,the studies of which nevertheless are inadequate,as many studies confine themselves to Burke's exposition of the sublime.But in fact Burke implies a critique of the tradition of the medieval doctrine of beauty,which is particularly evident in the first section of the third part of this book.As central concepts in the Scholastic doctrine of beauty in the Middle Ages,proportion,fitness,and perfection are transmitted to Burke's times.Burke,employing John Locke's empiricism,criticizes traditional qualifies of the beautiful on the side of the object,and traditional intellectual powers required to the apprehension of beauty on the side of the subject,thus establishing an aesthetic based on the pleasure of five corporeal senses.This kind of aesthetics,in its intimate relation to polities and the masses,implies some characteristics of modernity.According to Burke,the word "aesthetica",or "logic of taste",which is put forward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not only aims for the wholeness of the scientific system,as Baumgarten claims,but has its own secret historical and political purpose.

  关键词:博克/中世纪美学/经验主义/感官/现代性/Edmund Burke/the medieval doctrine of beauty/empiricism/sense/modernity

  博克作为美学家和政治学家,学界对此已是十分熟悉了的。就美学领域而言,朱光潜先生在其影响深远的著作《西方美学史》中辟专节并花了大量篇幅论述了博克的《崇高与美》。正如在国内美学史研究领域所呈现出的大多数情况那样,朱先生对于博克美学的见解,一直影响着至今所有的美学史书写;学界经常使用的如蒋孔阳和朱立元二位先生主编的《西方美学通史》、汝信先生主编的《西方美学史》、凌继尧先生所著《西方美学史》,这些著作的相关章节都能见出朱先生观点的痕迹;如与朱先生的美学史评价“总的说来,博克可以看作英国经验派美学的集大成者”(朱光潜242)相似的论断亦在上述几本美学史著作中得到了体现。

  但是比较令人遗憾的是,从朱先生的杰出范例出版至今,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虽然在对其他思想家的美学研究方面,国内学界成绩斐然,但是对博克美学的研究相较而言取得的进展却不大够,这是与博克“经验派美学的集大成者”的身份很不相称的。在大多数研究中,学者们一般只停留在不停地重复博克说了什么,却很少谈及博克为什么这么说,博克这么说有什么思想渊源,以及造成了什么结果,这一类更有思想深度以及思想史意义的问题。新近在博克的美学研究上取得进展的国内学者是董志刚先生。董先生不仅在最近出版的由朱立元先生主编的《西方美学史》的《博克》一节中更正了一个从朱光潜先生以来一直在各种美学史中沿袭的事实错误,即误以为博克的《崇高与美》初版于1756年,再版于1757年(事实上初版于1757年4月21日,①再版于1759年1月10日);而且在其论文《博克崇高理论的渊源》中试图勾勒出“崇高”从伪朗吉努斯至博克的内涵沿革,这个尝试在国内学界的博克研究中是新颖而有见地的。

  不过笔者在这里仍然不得不对董先生论文中的一些观点做出一定的保留,这主要是因为文中在指出博克崇高理论的背景时基本只限于17和18世纪的思想家。诚然博克大体只从17和18世纪的思想气候里获取了使其《崇高与美》长成的阳光,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忽视其著作之花通过向上生长而排斥的传统土壤。事实上,这个不足也存在于国外学者那里。在通行的《崇高与美》的批判版的长篇编者导言里,James T.Boulton教授描绘了这本书的写作与出版背景,并进而细致而有条理地追溯了这本书的正文的每一部分(情感、崇高、美、词语)中其他思想家可能的对博克的影响,以及他们的相关论述直至博克的逐步演进;但遗憾的是,人们在这里却很少能找到17世纪之前的思想家的踪迹(Boulton:Editor's Introduction)。新出的Paul Guyer教授所编辑的版本的编者导言里,作者倒是试图从整个美学史的角度去理解博克。他与Boulton教授相比在分析博克思想渊源时援引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伪朗吉努斯,但是此后一下就跳到了17、18世纪去分析博克对门德尔松、康德乃至叔本华和尼采的影响。而且坦白地说,这位著名的康德专家和三卷本的《现代美学史》的作者,在这篇导言的论述中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理解太过简单化,而对伪朗吉努斯的理解是值得商榷的。②

  不过,暂且把这些问题放到一边,无论如何Guyer教授的导言是杰出的尝试。让人感到遗憾的主要是,按照马仁邦教授的说法,“那种中空版本的哲学史——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接下来就是笛卡尔、洛克和他们18、19世纪的后继者”(马仁邦1)。也就是说,Guyer以及其他大多数研究现代哲学与美学的学者,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中世纪对于现代哲学与美学的形成所施加的影响。但是,正如笛卡尔、洛克、莱布尼兹等与中世纪哲学有着紧密的联系,博克的《崇高与美》也在很大程度上回应了中世纪美学的论题,并由此初步揭示了现代性的特征。而这正是本篇论文所努力阐明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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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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