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椿:马克思科技审度的三个焦点

2018-06-28 10:37 来源:《天津社会科学》 作者:刘大椿

Three Main Points on Marx's Reconsider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作者简介:刘大椿,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

  原发信息:《天津社会科学》第20181期

  内容提要: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如今被认定为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之一。科技审度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要理论准备,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思想养分。马克思科技审度的思想精华是分别通过科学技术与生产力、科学技术与异化、科学技术与自由这三个焦点而展开的理论思考。主要结论有:(1)科学技术是人与自然关系的中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2)科学技术异化的根源是“机器的资本主义应用”,科学技术异化是造成对自然奴役的重要角色;(3)科学技术对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并且深刻影响着人的自由解放。

  关键词:马克思/科技审度/焦点/生产力/异化/自由

 

  科技审度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要理论准备,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思想养分。特别是马克思围绕科学技术与生产力的关系、科学技术与异化的关系、科学技术与自由的关系所进行的探讨,以及通过这三个焦点而展开的理论思考,已成为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回溯其中的思想精华,对于人们如何正确看待现代社会中的科学和技术,具有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

  一、焦点之一:科学技术与生产力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如今被认定为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之一。然而,在社会主义发展史上,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一原理却长期被有意或无意地遮蔽。直到1978年,邓小平在全国科学技术大会开幕式上引用马克思“生产力也包括科学技术”的讲话,并指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之后,有关论断才成为当下重要的理论共识。可见,重读马克思,看看马克思在这一焦点上是如何论述的,实属必要。

  (一)科学技术是人与自然关系的中介

  伴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和社会财富的急剧增长,科学技术对改造自然的巨大作用越来越进入经济学家视野,并不奇怪。但是,像马克思那样深刻地把握科学技术与自然力的关系,把科学技术放到一个更为广阔的社会背景上加以审视,使之成为伟大社会变革计划框架的重要因素,则是极为罕见的了。马克思认识到自然史和人类史之间的相互制约,不仅强调外部自然界对人类社会的优先地位,而且确认科技和工业对自然界之变革,乃是人类对自然界的理论关系和实践关系。

  1.自然与人是人类社会历史的物质前提。

  在对自然和人的关系的理解中,长期以来,存在着两种影响深远而观点迥异的范式:一种把世界看成是一个只按自己规律运动,而与人的社会实践毫无干系的纯客观的存在;另一种认为,现实中的客体都是人的“思想的客体”或“感性的客体”,都是经过人类活动,剥去其“自然发生的独立性”之后,才开始为人类所感知和改造的。

  马克思并不讳言自然界的基础性,强调自然界的优先地位。然而,马克思绝不是对自然顶礼膜拜的圣徒,他曾用略带嘲讽的口气揶揄那些自然崇拜者:“自然崇拜不过是小镇居民礼拜天散步时知道杜鹃把卵产在别种鸟的巢里,知道眼泪有使眼睛表面保持湿润的作用等等的事情而像孩子一样吃惊,最后以敬畏的心情颤抖地向他的孩子朗诵克洛普施托克的春天颂”①。相反,马克思认为:“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②

  其实,马克思是辩证地看待人与自然关系的:“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但这两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③。马克思一方面把人类实践引入到本体论中,认为人类的感性活动是现存世界的基础,强调要从主观方面去理解事物,把事物当成人的实践活动去理解;另一方面,则始终强调外部自然的优先性,强调自然和人是人类社会历史的物质前提。

  2.现代自然科学和工业一起变革了整个自然界。

  马克思认为,应当从下述三个方面解析人与自然的关系。一方面,马克思见证了科学技术武装起来的人对自然界的占有。“一切生产都是个人在一定社会形式中并借这种社会形式而进行的对自然的占有。”④人要改造自然,首先要占有自然物和自然材料,因为任何劳动过程都离不开作为劳动对象的土地以及劳动资料。另一方面,马克思也告诉人们,借助科学技术,人类可以拥有支配自然,控制自然的力量。在资本主义时代,人们把物质生产变成了在科学技术帮助下对自然力的统治:“资产阶级历史时期负有为新世界创造物质基础的使命……把物质生产变成对自然力的科学统治”⑤。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这样来形容工业和自然科学的巨大威力:“人越是通过自己的劳动使自然界受自己支配,神的奇迹越是由于工业的奇迹而变成多余”⑥。“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因而,随着这些自然力实际上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⑦有了科学技术,人类就可以像神一样拥有支配自然的能力。第三方面,马克思还解释了人类拥有控制自然力量的原因,那就是只有认识了自然界的规律,才可能去利用自然界的规律并获得控制自然的力量。“社会地控制自然力,从而节约地利用自然力,用人力兴建大规模的工程占有或驯服自然力,——这种必要性在产业史上起着最有决定性的作用。”⑧

  马克思对费尔巴哈式的直观唯物主义完全撇开人的社会生活,撇开科学技术和工业来理解世界、物质、感觉、思维和精神的做法提出了严厉的批判。“他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直接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其中每一代都立足于前一代所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前一代的工业和交往,并随着需要的改变而改变他们的社会制度。”⑨

  马克思认为:“现代自然科学和现代工业一起对整个自然界进行了革命改造。”⑩自然科学和工业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不再是工人把改变了形态的自然物作为中间环节放在自己和对象之间;而是工人把由他改变为工业过程的自然过程作为中介放在自己和被他支配的无机自然界之间。”(11)19世纪的自然科学和工业代表了当时“人对自然的理论关系和实践关系”的最高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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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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