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兆坤:现象学的匿名性与自身遮蔽

——海德格尔的后期现象学研究

2018-07-20 10:22 来源:《现代哲学》 作者:尹兆坤

The Anonymity of Phenomenology and Self-concealment:A Key Issue in Heidegger’s Late Phenomenology

  作者简介:尹兆坤,山东邹平人,哲学博士,陕西师范大学哲学系讲师。西安 710119

  原发信息:《现代哲学》第20181期

  内容提要:如何评价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一直是学界备受争议的问题。本文从现象学中匿名现象的研究出发,以海德格尔思想中存在之本现这一匿名现象为例展开。在作为匿名现象的存在之本现中,自身遮蔽起了重要作用。在海德格尔思想中存在三重遮蔽以及作为其来源的相应的作为结构,其中自身遮蔽这一因素成为现象学的现象的必要部分,也导致以自身显示为特征的现象学被放弃。不过由于在存在之本现处,自身遮蔽与自身显示的双重性在起作用,因而尽管海德格尔不再使用现象学一词,但现象学依然起作用。可见,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乃是匿名的现象学。

  关键词:匿名性/自身遮蔽/现象学

  标题注释:陕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现象性与主体性”(2016C002),中央高校基金(16SZYB15)。

 

  20世纪30年代之前,海德格尔的著作与讲课稿大多冠以现象学之名,尽管这里的现象学已经与胡塞尔的现象学有很大差异。而在30年代之后,海德格尔却是鲜有提及现象学之名,虽然他在某些地方声称其思想是现象学,因而现象学的匿名性(Anonymit t)成为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的一个重要特征。不过如何理解现象学的匿名性,或更确切地说,如何定位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问题,比如Otto P ggeler、von Herrmann、Figal、Oliver Cosmus等海德格尔研究专家都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并通过考察现象学的匿名性现象与自身遮蔽来尝试解决这一问题。

  一、海德格尔后期现象学匿名性的争议

  海德格尔后期哲学是否还是现象学,这本身就是非常有争议的。Otto P ggeler认为海德格尔后期完全放弃了现象学,也就没有现象学的匿名性问题(因为如果谈论海德格尔后期现象学的匿名性就承认了它是现象学的),不过这无法说明海德格尔在后期仍声称自己的哲学是现象学这一事实。von Herrmann认为海德格尔后期的现象学依旧是诠释学的现象学,而海德格尔之所以让现象学保持匿名状态,是因为海德格尔后期的思想是事实本身在现象学自身显示的纯粹实行,因而现象学这一标题就可以消失了。他认为在现象自身显示的意义上谈论后期海德格尔哲学,恰是海德格尔保持现象学而不是放弃现象学的原因,但这一论证无法说明海德格尔必然放弃使用现象学之名的原因。①

  Figal认为“现象学的这种匿名性与普遍性是海德格尔思想的根本运动,其本身就是对现象学既本质又矛盾的贡献”②。他紧紧抓住的是海德格尔在《我的现象学之路》中的“现象学乃是思的可能性”③这一观点。如果将思的可能性认作现象学的本质,那么现象学就是普遍的,其名称可以被放弃。现象学的这种普遍性与其匿名性有什么关系?Figal认为这种普遍性表现在:这种作为思的可能性的现象学不仅构成现象学的未来,而且实际上就已经是所有哲学的过去,由此现象学就是哲学的代名词,在这一意义上,现象学就由于其普遍性而可以放弃其专有的名称。诚然,海德格尔在其教学生涯的一开始所关心的是作为源始科学的现象学,但之后放弃了源始科学的说法,而将现象学看作哲学的真正实现,这样现象学实现的就不仅仅是近代哲学的渴望,而是整个西方哲学的渴望。Figal将现象学的思考看作是对整个西方哲学传统的思考,可见,他处理现象学匿名性的视角很宏大。但是,将现象学的普遍性突出来,就能说明现象学后期的匿名性吗?毕竟在前期,海德格尔明确地谈论自己的现象学,后期则对现象学鲜有论述,而Figal这种将现象学普遍化的想法其实隐藏着自己推广其诠释学的意图。通过对现象之现象性的描述,Figal看到海德格尔通过对解蔽的阐释强调了现象中的隐匿(Entzogenheit)特征④,但认为对解蔽的思考应进一步让位给对澄明(Lichtung)因素的思考。澄明因素之所以被突出,是因为Figal将诠释学的空间置于这种澄明之中。在此基础上,他认为澄明先于遮蔽与解蔽⑤。这样,Figal就将空间性凸显为一种新的、更为根本的现象性。尽管将空间作为一种新现象性在现象学上具有创新的意义,然而提出一种新的现象性与海德格尔对现象学的反思态度是不相符的。因而基于这种对现象性的理解,Figal便不能真正理解现象学的匿名性。

  在《匿名现象学》中,Oliver Cosmus是在对海德格尔后期思想方法的思考中来谈论现象学的匿名性问题。他非常敏锐地抓住了隐匿(Entzug)这一要素,认为海德格尔将在《存在与时间》的第三部分首次展示的存在之隐匿特征把握为存在之于存在者的“存在论差异”,不过“现象学最终奠基于此在中,这阻碍了存在本身在现象学上被主题化并且阻碍了在其隐匿特征中对存在的指明”⑥。可见,Cosmus对隐匿这一因素的重视,实际上是看出对隐匿的发现与海德格尔思想转向的关系。他特别将存在之遮蔽或隐匿特征看作是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的标志(Bezugspunkt),甚至指出匿名现象学与规定每一思想史的历史阶段之存在的遮蔽状态都有具体的关联⑦。然而在对这种遮蔽状态的把握上,他却走偏了。他正确地看到真理之本现中的遮蔽因素⑧,甚至正确认识到这种遮蔽因素并不能被解蔽,然而依旧冒险地认为遮蔽本身也许可能作为遮蔽而得以自身显示即被主题化⑨。因而,Cosmus最终将对海德格尔后期现象学的考察放在以显现为特征的现象学基础上,也没有描述遮蔽与现象学的匿名性的关系,而是主要从方法论考察海德格尔现象学的匿名性⑩。诚然,海德格尔让现象学处于匿名状态有其方法论的考虑,然而其根本的出发点还是对现象学之现象本身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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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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