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东:马克思对自由主义价值观的批判及当代意义

2018-07-23 10:11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吴向东

 Marx's Critique of Liberalist Values and Its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作者简介:吴向东,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

  原发信息:《世界哲学》第20181期

  内容提要:马克思对自由主义价值观进行了多维批判并表现为由具体到抽象再到具体的逻辑深化的过程。《论犹太人问题》讨论了人的权利、公民权利以及政治解放的局限性,对自由、平等、私有财产进行了分析。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自由主义价值观进行了意识形态批判,并基于实践观点重构了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解释模式,批判功利主义,消解了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哲学基础。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立足于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和生产方式,分析了自由、平等、所有权等价值理念与资本主义生产、交换、流通等之间的内在关系,对自由主义价值理念进行了政治经济学批判基础上的内在综合批判。马克思的批判揭示了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实质以及它的内在缺陷,为我们科学认识当代自由主义,把握现代性的内在矛盾以及可能的发展前景提供了理论基础。

  关键词:自由主义/价值观/意识形态批判/内在综合批判

 

  自由主义通常被视为是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即资产阶级社会的日常实践的政治理想主义。自由主义发展出一整套理论体系,致力于资本主义制度的体系化设计和论证,为这种制度设计提供了一系列价值理念。这些价值理念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整体精神,构成现代性的重要内容。马克思是自由主义最大的反对者(罗尔斯语),在其前期和后期著作中,一以贯之地对自由主义价值观进行了深入批判。在对自由主义价值观的批判中,马克思揭示了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实质、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性质以及它的内在缺陷,为我们科学认识当代自由主义,把握现代性的内在矛盾以及可能的发展前景提供了理论基础。批判中所蕴涵的关于价值观与制度的关系,以及自由主义价值观与社会主义的关系的认识,对当代中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一、自由主义政治价值观批判

  马克思对自由主义价值理念批判最早见之于他的《论犹太人问题》一文。在他早期的这篇文章中,马克思讨论了人的权利、公民权利以及政治解放的局限性。他对自由、平等、私有财产等这些被载入18世纪美国、法国宪法以及《人权和公民权宣言》中的人权或者自然权利进行了详细分析。

  马克思将总体的、普遍的人权分解成公民权利和人的权利。人的权利和公民权利都是个体在政治上获得解放的权利,政治解放是个体为现代资产阶级国家所确认的解放。此时,马克思受黑格尔影响,并颠倒了黑格尔的观念哲学,强调这些权利并非如自由主义所宣称的那样是普遍的和永恒的价值准则,而是表现着资产阶级市民社会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关系的价值规范,由此,他提出了以下几点。

  第一,人的权利,所表达和维护的完全是市民社会的成员的权利,是利己的、与他人及共同体相分离的权利。马克思具体讨论了作为人的权利的自由、私有财产、平等和安全。关于自由,法国《人权和公民权宣言》的定义是自由是一种权利,这种权利就是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你的所作所为,不能给他人权利带来损害。马克思说,这里的自由仅仅是孤立的个人的自由,这种单子式的个人是彼此分割的,所谓自由是仅仅建立在这种分割的基础之上,所谓权利也是分隔的权利,是狭隘而限于自身的个人权利。关于私有财产权,在马克思看来,它仅仅是自由这一所谓人权的体现。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私有财产权似乎是个人独自享有的、摆脱任何限制地处置自己财产的权利,但它实际上完全带有自私自利的性质,是一种自利的权利。这种权利以及与之相应的自由——确切地说,就是个人自由成为整个市民社会的基础。关于平等和安全,情形也是这样,资本主义的这种平等完全建立在孤立的个人的基础之上,每个人都是那种独立自在的单子,因此,所谓平等不过是利己主义的一种表现。与平等一样,在市民社会中,安全作为一种保障,也是利己主义的。因此,马克思指出,实际上,资本主义那些人,作为市民社会成员,不过是一些孤立的脱离共同体的个体,他们限于自身,限于自己的私人利益,他们的所谓人权全部是在利己主义基础之上的个人权利。这些权利中的那些个人,根本不作为类存在物存在,而是利己主义的个人,类生活或者说社会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外部限制。马克思指出,那些个人把他人看作自己权利的限制和威胁,他们的需要和私人利益、对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利己的人身保护,是他们连接起来的唯一纽带。

  第二,公民权利(政治权利和政治自由)仅仅是保证市民社会成员个人权利的手段。依据自由主义和资产阶级的人权宣言,一切政治结合的目的都是为了维护自然的和不可剥夺的人的权利。尽管马克思发现在资产阶级政治生活的革命实践中,“自由这一人权一旦同政治生活发生冲突,就不再是权利”,但是实践只是例外,理论才是通则,“在理论上,政治生活只是人权、个人权利的保证,因此,它一旦同自己的目的即同这些人权发生矛盾,就必定被抛弃”。(《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2009:43)为什么会这样?这与下面这一点是联系着的。

  第三,政治解放具有局限性,没有能够实现“原则高度的实践”,即人的高度的革命。资产阶级政治解放是市民社会从政治社会中获得解放,它摆脱了束缚住市民社会利己精神的枷锁,但没有对市民社会本身的组成部分加以批判,也没有进行革命。因此,资产阶级的政治解放仅仅限于市民社会,仅仅把私人权利和私人利益作为目标。政治国家和市民社会被分解成为独立的领域,从而它使人不仅在思想意识中,而且在现实生活中,都过着双重生活:在政治共同体中,人把自己看做社会存在物;在市民社会中,每个人都是工具,人们相互之间都把别人作为工具,因此,每个人或个体的工具性存在使他们自己完全蜕化为异己力量的玩物。因此,政治解放与人的解放完全不同,它没有彻底消除那些内在的矛盾。政治解放可以是这样一种状况,即便人还处于某种限制之中,但国家却能够不受它的制约。人处在限制之中,没有成为自由人,与此不同,不管人是否成为自由人,国家却可以是自由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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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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