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朱子《太极解义》的哲学建构

2018-08-31 23:16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陈来

  Zhu Xi's Philosophical Construction in Tai Ji Jie Yi

  作者简介:陈来,清华大学哲学系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第20182期

  内容提要:朱子的《太极解义》是其太极本体论和太极本源论的建构之始。这一建构,不仅把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正式作为哲学建构的主要依据和资源,开发了《太极图说》的本体论和宇宙论意义,把太极动静阴阳论引向了理气哲学的开展;而且,谋求太极与人极的对应,太极与人性的一致,更以“全体太极”为成圣成贤的新的内涵,形成了以太极为中心,集理气、性情、道器、体用为一体的一套哲学体系。这不仅使朱子在其后期思想发展中以此为基础实现了更为宏大的发展,也使得北宋以来的道学在理论上和体系上更加完整和完善。

  关键词:朱子/太极动静/太极解义

  朱子于乾道己丑(1169)春中和之悟后,在将中和之悟报告张栻等湖南诸公的同时,即开始了他的哲学建构。当年六月他刊行了建安本《太极通书》,接着写作《太极图解》和《太极图说解》,二者合称《太极解义》。次年春,《太极解义》完成,他立即寄给当时在严州的张栻和吕祖谦,此后数年在与张、吕的讨论中不断修改,至乾道癸巳年(1173)定稿。

  一、“太极”本体论

  让我们先来看《太极图解》。由于图解的图形不易印刷,我们这里把代表太极、阴阳的图形直接转为概念,使文句明白通贯,便于讨论。

  对于太极图最上面的第一圆圈,朱子注:

  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所以动而阳、静而阴之本体也。然非有以离乎阴阳也,即阴阳而指其本体,不杂乎阴阳而为言尔。(《周敦颐集》,第1页)

  这是说第一圆圈就是指代《太极图说》的首句“无极而太极”,而落实在“太极”,因为所谓“无极而太极”就是指“无形无象的太极”。朱子解义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明确把太极解释为“本体”,即把“本体”作为道学形上学的最高范畴。这一“本体”概念在图解中反复出现,成为《太极图解》哲学建构的突出特点。这也是二程以来道学所不曾有过的。照朱子的解释,太极是动静阴阳的本体,此一本体乃是动静阴阳之所以然的根据和动力因。而这一作为本体的太极并不是离开阴阳的独立存在者,它即阴阳而不杂乎阴阳。“即阴阳”就是不离乎阴阳,“不杂乎阴阳”说明太极并不是阴阳,也不是与阴阳混合不分。这一“不离不杂”的说法开启了朱子学理解太极与阴阳、理与气的存在关系模式。

  对于太极图的第二圆圈,就是所谓坎离相抱图,他认为左半边是阳之动,右半边代表阴之静,而包围在中间的小圆圈则是太极。他指出,太极“其本体也”,意味太极是阳动阴静的本体;又说,阳之动,是“太极之用所以行也”,阴之静,是“太极之体所以立也”。这就区分了太极的体和用,认为阳动是太极之用流行的表现,阴静则是太极之体得以贞立的状态。按这里所说,不能说太极是体,阴阳是用,或太极是体,动静是用,也不能说阳动是太极之体,阴静是太极之用。因为,阴和阳同是现象层次,太极是本体层次,故不能说阳动是现象层次的用,阴静就是本体层次的体;只是说,阳动可以见太极之用的流行,阴静可以显示太极之体的定立。朱子《答杨子直书》说,他一开始曾经以太极为体,动静为用,后来不再用体用的关系去界定太极和动静的关系。这也可以看出,在《太极解义》初稿写成的时期,朱子从《太极图说》文本出发,更为关注的是太极动静的问题,而不是太极阴阳的问题。阴阳是存在的问题,动静是运动的问题,本体与此二者的关系是不同的。

  朱子总论自上至下的前三图说:

  五行一阴阳,五殊二实,无余欠也。阴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太极本无极,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气殊质异,各一其(太极),无假借也。(《周敦颐集》,第2页)

  这显然是依据《太极图说》的文字来加以解释,《太极图说》说:“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同上,第5页)《太极图说》本来就是阐发太极图的文字,朱子要为太极图作注,就不可避免地要引用《太极图说》本身并加以解释,于是就难免和他的《太极图说解》有所重复。这里“太极本无极,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也”,指明了“无极”的意思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这比《太极图说》第一句的解释之所指,更为清楚。

  图解接着说:“乾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又说:“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同上,第2页)这和《太极图说》解也类似:“自男女而观之,则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自万物而观之,则万物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同上,第5页)不同的是,在图解这里的重点是区分“气化”和“形化”。

  以下谈到圣人与主静:

  惟圣人者,又得夫秀之精一,而有以全乎(太极)之体用者也。是以一动一静,各臻其极,而天下之故,常感通乎寂然不动之中。盖中也、仁也、感也,所谓(阳动)也,太极之用之所以行也。正也、义也、寂也,所谓(阴静)也,(太极)之体所以立也。中正仁义,浑然全体,而静者常为主焉。则人(太极)于是乎立。(同上,第2页)

  这里对圣人提出了新的理解,不是按照《太极图说》本文那样,只从“得其秀而最灵”的生理基础去谈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而是从“全乎太极之体用”的德行来理解圣人的境界。即是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为圣人能够完全实现太极之用,完全贞立太极之体。具体来说,是以中正仁义贯穿动静,而以静为主,于是“人极”便得以确立起来了。人极就是人道的根本标准,人极与太极是贯通的,人能全乎太极便是人极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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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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