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祥福:文化马克思主义的界限、立场与方法

2018-09-06 11:07 来源:《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 作者:郑祥福

Boundaries,Standpoints and Methods of Cultural Marxism

 

  作者简介:郑祥福(1955- ),哲学博士,浙江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 金华 321004

  原发信息:《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第20181期

  内容提要:对大众文化的批判究竟是不是属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即文化批判的马克思主义?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得着眼于理解马克思主义的文化批判的界限、立场、出发点和方法。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是一种不彻底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坚持从社会主义理想出发批判当代的大众文化是区分马克思主义与非马克思主义文化批判的根本标志。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文化批判/大众文化批判理论

 

  “文化马克思主义”一词,最初见于孔明安《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新思潮研究》一书,用于指称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理论,也即具有马克思主义倾向的大众文化批判理论。然而,在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理论中,存在着各种马克思主义的和非马克思主义倾向的观点,究竟哪些大众文化批判理论属于马克思主义倾向的?这个问题在当今学术界并非很清楚。在此,笔者试图对当代西方具有马克思主义倾向的大众文化批判理论的界限、立场与方法作一梳理。大众文化的批判究竟属于什么性质?它是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如果属于马克思主义即文化马克思主义的范畴,那么我们如何确定其界限、立场与基本方法?

  一、文化马克思主义的界限

  所谓大众文化批判理论,是指当代西方以文化批判为对象,对资本主义的文化扩张进行批判的理论。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西方经历了英国的文化唯物主义、法兰克福学派、文化民粹主义、文化全球化批判与后殖民文化批判理论,还有后现代主义大众文化批判等。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文化批判都是马克思主义的,要判断文化批判理论是否是属于马克思主义的,首先应当确定马克思主义的文化批判理论的界限。

  大众文化是社会发展进入20世纪的产物,它一反传统文化追求真、善、美的初衷,借助现代传媒手段,追逐商品化,以攫取利润为目的,成为当代资本主义扩张的有力工具。一般而言,对当代西方大众文化的批判都不同程度地具有马克思主义的性质。在当代西方,文化批判主要是体现为对大众文化的批判,例如精英文化主导论以高雅文化为标准,站在少数精英分子的立场上,对当代大众文化进行批判。文化民粹主义则站在民众的立场上对待大众文化,认为大众文化是老百姓自己的文化,如此等等。在诸多文化批判理论中,不乏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观点的,也不乏未从马克思主义立场出发去批判大众文化的理论。

  要判断这些文化批判理论是不是属于马克思主义的,关键在于看它们是否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文化批判原则,与马克思主义的本质是否相符。

  从总体上说,马克思主义的本质主要是两个方面:其一,是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即从哲学、政治、经济、意识形态等角度对资本主义进行全面的批判,这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所致力的目标;其二,构建一个社会主义的理想体系,从根本上替代资本主义制度,这同样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一生所追求的目标。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一文中说道:“唯物主义历史观和通过剩余价值揭开资本主义生产的秘密,都应当归功于马克思。由于两个发现,社会主义变成了科学”①。马克思恩格斯通过提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认为,“随着大工业的发展,资产阶级赖以生产和占有产品的基础本身也就从它的脚下被挖掉了。它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②“资产阶级的关系已经太狭窄了,再容纳不了它本身所造成的财富了。……资产阶级用来推翻封建制度的武器,现在却对准资产阶级自己了。”③并认为,这样一种束缚生产力发展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造就了资产阶级的掘墓人——无产阶级,以至于最后形成推翻资本主义的制度的无产阶级的革命,而“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④马克思恩格斯表明了这种观点就是一个共产党人对待资本主义的态度。因此,凡是对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思想文化持批判态度的,均属于马克思主义;同样,凡是主张社会主义是人类发展最高目标的,也都是马克思主义的。当然,西方马克思主义都比较温和,他们坚持对资本主义进行批判,但却对社会主义不抱有任何态度,是一种不彻底的马克思主义。

  其次,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理论究竟是不是属于马克思主义,必须根据其批判理论的基本指向才能加以判定。从马克思恩格斯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来看,涉及资本主义社会的方方面面,包括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马克思恩格斯所要提示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的矛盾是资本主义社会一切矛盾的最深刻根源。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资本主义国家对外扩张的本性逐步暴露无遗,而大众文化作为当代资本主义的又一扩张,反映了当代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性。所以,当代西方的文化批判理论是否属于马克思主义的性质,则完全取决于它是否揭露了当代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资本主义发展的本性。

  由此形成对比的是,在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中,例如精英文化主导论,用传统的高雅文化的标准来要求现代的大众文化,对大众文化予以责伐;文化民粹主义则张开双臂欢迎大众文化的到来,认为大众文化是一种底层百姓创作的文化,反映了平民百姓的情感需求。后现代主义的大众文化批判理论则认为,大众文化是一种拼贴文化,一方面,它是被资本主义所利用的文化形式,另一方面它也是大众所创造的适应现代社会需求的。后殖民主义文化批判理论认为,大众文化是资本主义扩张的工具,是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对一些落后国家的霸权统治方式,是文化帝国主义之表现。全球化的大众文化理论则认为,大众文化导致了文化同质化与本土文化间的矛盾,在全球化过程中,多元文化并存是实现文化发展最好的方式与途径。除此外,还有女权主义的文化批判理论等等。这些文化批判理论之所以莫衷一是,主要是因为其采取的批判立场存在分歧。

  由此可见,当代西方的文化批判理论一方面把批判的锋芒针对当代资本主义扩张,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对资本主义批判的特征;另一方面,这种文化批判理论仅仅是对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中某些现象作社会学的批判,虽然其批判的内容符合马克思主义的要求,但其批判的本质却离马克思主义甚远。特别是一些文化批判理论只是就事论事,而对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本质却缺少认识。虽然,某些人认为当代西方存在着文化帝国主义的倾向,但是他们却不能揭示这种文化帝国主义倾向背后的力量,批判文化帝国主义所导致的最终结果。因此,当代西方大众文化批判理论往往是一种不彻底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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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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