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涛:赤裸生命、例外状态与命运共同体

——论阿甘本生命政治的困境及其解决

2018-09-13 09:59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郑文涛

Bare Life,State of Exception and 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 On the Predicament of Agamben’s Bio-politics and Its Solution

  作者简介:郑文涛,首都师范大学北京高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协同创新中心

  原发信息:《世界哲学》第20182期

  内容提要:阿甘本以赤裸生命和例外状态为核心概念,建构了其生命政治哲学。阿甘本认为,现代政治的重要特征是,人的生命被政治化,人变成了神圣人,人的生命变成了赤裸生命。而这种赤裸生命所存身的空间就是例外状态,例外状态是现代政治治理的典范,而例外状态又以集中营为其典范。阿甘本的现代生命政治理论是对极权主义和现代政治的批判,它揭示了现代生命政治的困境,并试图用形式生命和共同体的建构来解决这一困境。面对阿甘本所提出的现代政治的困局,只有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视角,打破国家之间、民族之间和人与人之间的壁垒,才是彻底解决生命政治提出的困局之路,也是通向人类社会发展的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即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共同体的必经之路。

  关键词:阿甘本/赤裸生命/例外状态/命运共同体

  标题注释:本文系北京高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协同创新中心(首都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与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阶段性研究成果(项目编号:PXM2016_014203_000107)。

 

  当代意大利著名学者阿甘本是享有世界声誉的思想家,其生命政治哲学继承了福柯、阿伦特等思想家的生命政治思想,并与海德格尔、本雅明等人的思想相融合,在当代西方思想世界受到广泛的重视,并受到拉克劳、齐泽克、巴特勒和巴迪欧等当代著名思想家的赞誉。但是,对于我国学术界而言,阿甘本的思想还远未受到应有的重视,我国学术界对阿甘本的理解也还远未达到应有的研究探讨的层次,更不能与当代中国的现实产生共振。本文对阿甘本生命政治思想的探究从阿甘本对神圣人与例外状态的论述出发,力求阐明阿甘本的神圣人概念和例外状态概念之间的关联,并初步探讨走出阿甘本提出的现代生命政治困局的路径。

  一、生命的政治化与赤裸生命

  众所周知,在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就指出了人是政治动物这个命题。但是,在阿甘本看来,只有到了近代,生命才真正被政治化了,而现代民主和极权主义都是生命政治化的形式。因此,当代政治的根本形式就是生命政治。阿甘本梳理了生命政治的两个主要理论资源,一个是福柯的生命政治,一个是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批判。福柯开启了对生命政治的研究,但福柯的研究并未与现代的极权主义联系起来,因此,福柯对生命政治的研究仅仅是一个开端,而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批判特别是对集中营的分析,补充了福柯的不足。可以说,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就是把福柯和阿伦特的研究用自己的方式连接起来,从而提出一种对当代极权主义政治和当代民主的批判理论。阿甘本创造性地将福柯和阿伦特的理论联系起来的一个主要的理论工具或者说一个核心性的概念就是“神圣人”,或者说“神圣生命”或“赤裸生命”。阿甘本写道:“赤裸生命或神圣生命的概念是聚焦的透镜——通过它们,我们应该尝试把两位思想家的观点聚焦起来,在赤裸生命的概念中,政治与生命的交织已变得如此紧密,以至于无法容易地进行分析。”(阿甘本,2016:164-165)这说明,赤裸生命的概念构成了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的出发点和核心。

  人的生命成为赤裸生命,人成为神圣人,这个过程阿甘本称之为生命的政治化。阿甘本指出,卡尔·洛维特是第一个把极权主义国家的基本特性定义为“生命的政治化的人”。(参见阿甘本,2016:165)但是,阿甘本认为,与洛维特所认为的不同,生命的政治化并不是在现代的某一时刻所发生的,而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写道:“赋予神圣人以其生命的生命政治之河流,在它猛然于20世纪显现之前,乃是以一股连绵不绝之暗流的形态涌进。”(阿甘本,2016:166)生命的政治化的根本在于,作为一个个体的生命,在从权力中脱离出来寻求自由的过程中,并没有脱离权力的制约,而是越来越被权力所绑定,陷入权力的怪圈之中。这样的生命就像陷入了泥潭一样,越是寻求对权力的超越,越是被权力所束缚。阿甘本写道:“这几乎就像从某一点开始,每一决定性的政治事件都具有两面性:个体在它们与中央权力的冲突中赢得诸种空间、自由和权力的同时,总是又准备好默默地但越来越多地把个体生命刻写入国家秩序中,从而为那个体想使自己从它手中解放出来的至高权力提供了一个新的且更加可怕的基础。”(阿甘本,2016:166)阿甘本认为,这样的个体就是一个赤裸生命,而赤裸生命就是现代以来的政治的主体。一旦个体转化为赤裸生命,那么传统的政治两分法就不再适用,或者说,政治就滑向了一个晦暗的无法区分的领域。“一旦它们的基本参照物变成赤裸生命,诸种传统的政治区分(诸如右翼与左翼、自由主语与极权主义、私与公)就失去了它们的明确性和可理解性,从而进入了一个无区分地带。”(阿甘本,2016:164-165)生命的政治化就是赤裸生命的诞生,而赤裸生命一旦成为政治的主体,那么政治就成为一个晦暗的领域,一个难以进行明确说明的领域,一个悖论性的领域。在这里壁垒分明的传统政治学不再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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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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