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当代动态先验论与结构主义实在论的融合及其实践论超越

2018-09-19 10:43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贾向桐

On the Fusion of Contemporary Dynamic Apriorism and Structuralist Realism and Its Transcendence of Practice

 

  作者简介:贾向桐,南开大学哲学学院。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第20182期

  内容提要:针对自然主义的“平等主义”观念,动态先验论主张把科学理论“等级化”,进而将科学理论转变的合理性归结为构成性先验原则的连续性,这是先验论回归科学哲学范式的基本进路。新先验论在揭示自然主义存在的一系列问题的同时,却没有进一步说明先验原则转变的合理性问题。为此,人们试图将结构主义实在论与动态先验论相结合,从结构主义路径实现新先验论的复兴。这两条研究范式的结合意义重大,但这仍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库恩以来的相对主义难题,其原因在于结构主义与新先验论还缺少一个共同的坚实基础。我们认为,只有把二者置于科学实践的平台上,将新先验论、结构主义以及实践论三个维度融于一体,才是当代科学哲学实现新发展的根本途径。

  关键词:动态先验论/结构主义实在论/自然主义/实践哲学

  标题注释:本文系天津市哲学社会科学重点项目“当代科学哲学的自然主义进路研究”(编号TJZX17-001)的阶段性成果。

 

  “动态先验论”(Dynamics a priori)代表了新先验论在当代科学哲学的最新发展,它在科学哲学领域产生了重大影响。这条进路试图在自然主义和库恩的相对主义之间探索出一条新路,以平衡科学哲学在规范化与自然化倾向之间的张力问题,重新肯定先验理性在科学认识论中的价值和意义。但这种动态先验论遗留的问题仍然存在,其最大难题就是科学革命中理论变革的合理性仍未彻底解决。笔者认为,要解决这一问题,麦克亚瑟(D.McArthur)等试图在先验论中引入结构主义实在论的思路颇具价值:把科学实在论的结构主义与动态先验论结合起来,动态先验论框架的连续性便和科学实在论的结构主义辩护转换为同一命题,这是先验论范式在当代科学哲学实现发展的出路所在。但即便如此,库恩以来的相对主义难题仍不可能就此得到彻底解决,因为这两种进路的真正结合还需要去克服原有各自理论的差异性,这就是要引入一个新的共同理论平台将它们真正贯通起来。这个理论平台或基础就是科学实践本身,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将动态先验论与结构主义实在论置于科学实践的背景之下,实现新先验论、结构主义和实践论三个维度的统一,才能真正超越自然主义与先验论传统的窠臼,新的科学哲学发展才有可能。

  一、动态先验论对自然主义哲学的超越与问题

  弗里德曼(M.Friedman)等曾这样描述现代科学哲学对先验哲学传统的态度:“现在,我们不再相信康德先验综合知识的那些特例(欧氏几何、牛顿三定律等),更不用说它们是必然的、先验的真理了。正是由于这一理由,我们也根本不再确信存在着所谓的先验综合知识。”(Friedman and Bird,p.113)自此,科学哲学中的确鲜有人再沿袭先验论的哲学理路,人们“都拒绝了康德原初意义上的先验综合判断,他们彻底拒斥先验原则的绝对固定性和不变性观念”。(Friedman,2001,p.30)此后的自然主义哲学又进一步加强了这种观念,科学知识的属性归根到底都是经验性的,所谓的“先验原则”或“先验知识”根本不存在于科学理论之中,没有什么知识要素是可以免于经验修正的。正因如此,自然主义是对科学认识和实践的最佳说明。如果人们将这一自然主义原则贯彻到底,就会得出自然主义著名的科学图景:“我们的知识系统应该被视为一个整体上相互连接的信念之网,其中的经验或感觉输入碰撞只发生在系统的边界,当面对顽强的经验冲突时,我们可以选择在哪里做出修正。”(ibid.,p.42)可见,自然主义把康德的知识的“先验性”理解为一种固定不变(entrenched)的知识属性,它不以经验和时间为转移和改变。弗里德曼也承认,自然主义解读确实较好地解释了科学理论的属性和动态发展问题,“奎因的整体论图景看起来是如此正确。科学知识系统中的所有元素——数学、力学、引力物理学——共同平等地面对着‘经验之流’”。(Friedman,2002,p.178)

  但弗里德曼认为这只是表面现象,自然主义彻底否定先验知识存在的思路其实行不通。弗里德曼强调,科学理论的内部要素和结构绝非对称并排的,如在“牛顿理论中不同元素的实际功能存在着非对称性”,其中,牛顿三定律是整个力学理论的核心框架,它们是其它经验定律的基础和前提,“否则牛顿引力理论甚至不具经验意义”。(Friedman,2001,pp.35-36)而且牛顿三定律也不是孤立存在的,“微积分与运动定律的联合不应该被当成命题对称性的合取:牛顿力学的数学部分构成了整个理论的语言基础或概念框架”。(Friedman,2002,p.178)这样,科学理论内部元素在结构和功能方面不像自然主义理解的那样处于平等关系,面对“汹涌”的经验,科学理论的结构决定了其内部要素具有不同的功能和地位。所以,“牛顿力学和引力物理学在功能上不是对称的:前者构成后者必要的语言或概念框架,使得后者具有经验意义”。(ibid.,p.179)也就是说,科学理论的内部结构是分层的,各个部分之间具有等级性,所以自然主义的整体论难以经得起历史主义的严格检验,甚至可以说,“弗里德曼对概念转变中哲学作用的说明,填补了库恩所忽略了的部分历史图景”。(Disalle,p.194)

  而且,自然主义对“先验性”的狭隘理解也导致其无法合理说明科学革命变革的合理性问题。弗里德曼指出,爱因斯坦相对论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数学新领域的发展,黎曼在19世纪后期提出的张量微积分或流形理论;爱因斯坦的等效性原理,它断言引力效果等于牛顿运动学的惯性效果以及爱因斯坦的引力场方程”。自然主义将这三方面的革命归之于反常经验的出现,“但这无法得出结论说流形理论、运动定律和引力场方程可以被视为在理论功能上对称的组合,如面对水星进动异常现象时,它们都在平等地面对‘经验的法庭’”。事实上,“前两者构成了理论必要的语言或概念框架,在此基础上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才具有了数学和经验意义”。(Friedman,2002,pp.179-180)可见,科学理论的动态先验原则与“奎因意义上科学理论的相对固定或确定的元素”含义并不相同,在科学革命过程中,发生在数学和物理学背后深刻的概念革命是自然主义无力描述的,奎因的“相对固定性”说明“无法区分这些特征”,而“得以刻画我们理论关键因素的是其特殊的构成性功能:致使理论的精确数学表述和经验应用成为可能的功能”。(ibid.,pp.180-182)在这场科学革命过程中,马赫、彭加勒等人关于时间、空间的哲学讨论事实上构成了科学革命的中间环节,也正因如此,相对论对牛顿力学的革命才并非不可通约,它们的构成性先验原则存在着明确的连续性,“正是这些‘作为哲学元-范式或框架’的哲学反思(通过提议或指导),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激发和维持着从一种范式(框架)到另一种范式(框架)的转变”。(van Dyck,pp.691-692)

  确实,动态先验论为解决历史主义的相对性难题提供了新思路,也引起了科学哲学领域的普遍关注,但问题还没有根本解决。麦克亚瑟指出,“采纳这种立场(动态先验论)的一个结果是它与库恩对理论变化的说明存在着明显的亲缘关系,这两种观点都认为科学概念是相对于一定的假说框架而言的”,但“库恩给出的著名解答是合理性只能属于范式(框架)之内,而范式之间却是不可通约的”。(McArthur,p.9)弗里德曼将科学理论的连续性基础放在了语言框架或概念框架的层面上,可语言框架与语言框架之间的合理性变革是如何实现的呢?弗里德曼在动态先验论基础上把理论框架的转变归结于哲学层面的争论,并借助哈贝马斯的交往合理性论证这一构成性原则转变的连续性问题。但这种论证的最大问题是,“新框架合理性还只是一种回溯性的建构”,是辉格史式的事后解释,“然而,简单追溯一个概念的历史进化并不必然意味着——如从欧氏几何到微分几何——转变本身就是合理性的一步(从当前理论框架的观点看)”。(ibid.,p.11)而且,弗里德曼对构成性先验原则的理解与库恩相对主义的确存在着密切的逻辑联系,“这两点(构成性-经验与分析-综合)可以追溯到弗里德曼对库恩历史主义图景的支持”。(Goldberg,p.268)这也是动态先验论仍无法完全超越相对主义的内在根源,其先验原则背后的连续性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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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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